亡夫称帝,再嫁失败(15)
一阵山风吹来,脚腕处的肌肤传来刺骨寒意,她忽的一颤。
大手握住她的脚腕,闻景掏出随身带着的药膏,指腹缓缓在脚腕上揉搓,目不斜视地说道:“夫人无需见外,本是我方才失了力道,没拉住你。夫妻之间不分你我,夫人照料我数日,也该轮到我照顾夫人。”
他说这话时语调毫无波澜,温润的嗓音萦绕在林绾耳畔,她紧绷的肩颈慢慢放松下来。
“妾身谢过官人。”
闻景这般坦荡、心无杂念,倒让林绾想起桂秋的话来。
当真是相敬如宾,还是……有隐疾?
这么些年来,也从未听过闻景对谁家姑娘有意,亦或是出入花街柳巷,从来都是一身月白锦袍,一尘不染的模样。
在浊世走一遭,仍像个孤云野鹤。
她的脸再度涨得通红。
上过药,闻景替她重新穿好鞋袜,刚抬头想说些什么,就对上林绾的目光。
“夫人,可要我背你?”他先是愣了一下,问道。
他无论做什么,都是那般淡然的神色,好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林绾忽然x想起,每回见到他,似乎都是这幅神情。
就连现在,也能够心无杂念。
到底是无欲无求,还是所求的并非眼前之物?
薄而干净的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道:“那就有劳官人了。”
闻景在她面前蹲下来,示意她上去。
她双臂勾住闻景的脖子,身躯半贴着他精瘦的背,却看见他往山上的方向走去。
“既然是要赏梅,没见着满山盛开的寒梅,岂不留憾?”
林绾软绵绵地伏在他肩上,问了一句:“难道官人小时候没随公爹来过此地?听刘伯说,今年的寒梅开得虽好,却比不上早些年。过去公爹最是爱梅,想必也没少来吧。”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闻景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沉默了片刻,嗓音平淡:“没有,幼时父亲不太搭理我。”
从这一点看,他们还挺相像的。
说起闻景的童年,便要联想到那位表姑娘。
她话音里藏着狡黠,略带调侃地问:“那,温泠姑娘与你相伴长大,总归是情意深重。”
所以,要纳她进府吗?
若她此时站在闻景身前,就能看见他眸光森寒,透着浅浅的杀意。
可惜她在闻景背上,只能听见后者不急不缓的话音。
“确实如此,她双亲已逝,我与母亲是她最后的依靠。”
这便是要纳妾了。
林绾应了一声,“待回府后,我便准备准备,给泠姑娘收拾出一间院子来。”
这处院子最好离静安斋近一些,这样,日后就有人帮忙伺候闻景的汤药,她也不至于太过劳累。
“夫人有劳。”
几句话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地上覆着皑皑一层积雪,枝头红梅绽放,层层叠叠,尽染满山红。
“只是开在野山里,无人欣赏,未免太过可惜。”她看得出神,不自觉将心里的话道出。
闻景将她放在一处平滑的石面上,闻言轻笑。
“开在野山里又有何妨,若是开在层层宫墙内,才是束缚。”
民间有传闻,当今官家专宠贵妃,而贵妃爱梅,每年都要从江淮运送大批红梅进宫,耗费颇大。
然而前些日子贵妃幼子夭折,不知今年的红梅,还要运送到阏京吗?
阏京对于林绾而言实在遥远,这些听起来翻天覆地的大事,仅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她想要的,不过是平稳闲适的生活。
像现在这般就很好。
第9章
山间松木被积雪覆盖,林绾嗅到了草木混合着松雪气息,坐在石头上仰头看着枝头探出的寒梅,心情一下子变得疏朗。
山阴面少有人至,经年雨水充沛时便会有名贵草药,闻景不便带着她一同前去,便让她在梅林等候着。
闻景一走,整座山好似都变得静悄悄的,再细微的声响也能听见。
山风一吹,云层的破处透出几束算不得刺眼的日光,她下意识用手背挡了挡眼睛,却听见不远处的草丛中有窸窣动静。
林绾倏地坐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上山前听庄子上的人说过,后山偶尔有野兽出没,常有人上山猎个野猪、野兔、雀儿之类的,可若是时运不济也会遇着野狼。
万一这会儿遇到狼,闻景也不知在山中何处,能不能及时赶来救她?就算来了,依他那副孱弱的身板,也就是多一道开胃菜罢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有些绝望。
等了好一会,草里的动静停了,梅林又恢复了方才的寂静。
可是林绾的心依旧悬着,思虑再三,她从旁拾起一根粗壮的树枝撑着,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她忐忑地拨开草丛,长舒一口气。
只是个猎户做的小陷阱,一只野兔落了进去,后腿被绑住受了伤,方才挣扎发出的响动。
这说不定是庄户人家今夜的口粮。
救?还是不救?
“夫君……”她左右拿不定主意,试探性唤了一声。
四周依旧无人回应。
野兔见到人更加惊恐,不断挣扎着想要逃脱,后腿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来。
林绾看了一会,伸手去将兔子捞出来,野兔刚脱身,便拖着伤腿冲进草丛里,消失无踪。
“伤得这么重,也活不过今夜。”闻景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绾正盯着兔子消失的方向出神,被他忽然开口吓了一跳,登时起身回头,却眼前一黑——
“夫君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