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称帝,再嫁失败(35)
厅上终于安静下来,林绾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肿胀。
“给官人添麻烦了,这回父亲母亲应该是消停了。”
闻景忽地从袖中掏出一沓油纸包好的点心,放在檀木案几上。
“今早出门办事时路过北城门,听闻桥头铺的果子一绝,就顺路带了些回来。”
门外的逢恩听见这话,忍不住微微侧目。
哪里是顺路买回来的?今日主君特意推了和其他老板的会面,打马亲自去桥头铺买回来的。
林绾掀开油纸,瞧见里面包好的酥黄独,不由得展颜微笑。
“谢谢官人,平日里我就爱吃他家果子,日日使唤翠莺去买呢。”听府里的老人说,人在心情烦闷的时候就该吃点甜的点心果子,吃完心情就疏朗了。
她顾不上用帕子,直接用手捻起一块酥黄独送入口中,外皮金黄酥脆,榛子、松子、榧子的香味在口中迸溅,在冬日里吃最适合不过。
闻景默默看着,冷不丁冒出一句。
“其实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林绾被果子噎了一下,连忙饮了口茶润润嗓子,抬眼不可置信地问:“你都听见什么了?”
他如实道:“沈小娘。”
林绾眸光一沉,没有说话。
她想说,她的小娘没有通奸,那是旁人给她扣上的莫须有的罪名。可毕竟沈小娘是青楼花魁出身,这样的出身之下,再多的解释都无用。
她最终没有说出口。
闻景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她开口,便坐到她对面。
“你昨夜起烧时一直唤着沈小娘的名字,我便让人去查了查当年的事情,来龙去脉都已知晓。”
林绾微微张开口,有些诧异。
李氏原想用此事作把柄要挟她,却没成想闻景早已知晓此事,并且查清来龙去脉......意思是,知道当年真相?
她连忙问:“那,官人可知道当年的书生现下在何处?当年经手此事的人都已被灭口,可有找到线索?”
闻景看着她满脸焦急,“你先别急,此事我已有头绪。”
第20章
闻景并未详说,只说了能寻到当年那书生呆过的庙中的扫地僧,此人林绾也知晓,搜寻数年未果,自然也不抱什么希望。
经过林绾落水一事,闻景似乎也意识到了双生子性子顽劣,特意请来致仕的学士来给双生子授课,余春堂那头除了前日送来些补品汤药,也没什么动静。
林绾安安稳稳地养了三日病。
桂秋见她面色略显憔悴,命小厨房换着花样做她爱吃的几道菜,三日下来,腰间粗了几寸。
林绾倚在美人榻上,苦恼地捏着腰间软肉。
“不过是在湖里沉了一遭,人还没怎么样,腰先粗了。”
桂秋正在替她整理镜匣,回头冲她笑了笑,“大娘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奴婢瞧您这小脸一点没变,鹅蛋儿似的,杏脸桃腮,让人一见就过目不忘。”
林绾的心安定几分。
她站起身来,走到镜匣前,抽出最底下的抽屉,里头躺着一个小巧的螺钿红木盒,轻掀盒盖,取出一枚云月长脚金簪,是沈小娘为数不多的遗物。
曾经沈小娘作为花魁时,妆匣的首饰数不胜数,待她得病卧床后,为了筹集药钱典当了大半首饰,妆匣子从满当变得空荡荡,又被女使婆子偷得只剩下寥寥几样。
待到林绾出嫁时,便只剩下这一枚簪子。
为了避免林世修触景生情,她将簪子贴身藏在喜服内,这才一同带来了闻家。
素指捻着云月金簪转了转,流云明月栩栩如生,不落一丁点尘埃,好似能隐隐窥见昔年花魁时的盛貌。
她缓缓将簪子簪上。
铜镜里桂秋的神情亦有几分怅然。
城南的小巷子深处,一处简朴的小院子内,妇人正收着晾干的衣物,时不时朝巷子口张望几眼。
她没等来出城耕种的丈夫,却等来了一位珠翠罗绮的贵人。
陵州城南屋舍众多,住的多半是穷苦的平民百姓,靠城外的几亩水田维持生计,达官贵人们大多住在城东北方向,很少会来此处。
贵人挽着高高的妇人发髻,莲步轻移,微微仰头,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剪水秋眸。
姚云溪年逾四十,一身粗布麻衣,眼尾处隐约能瞧出几分当年的风姿,豆大的汗珠从额心滑落,模糊了视线。
她下意识伸手擦汗,动作倏地一滞。
“姚姨。”她嗓音清脆,一下子将姚云溪从回忆中拽出。
姚云溪怔愣着抬眼看她,眼前的这张脸与故人终究有几分不同,只那双眼太过相似。
她很快认出来人身份,局促地将怀里的衣物收到身后,侧身请她进门。
“林大娘子,这边请。”
林绾迈步踏入四方小院,扫视着空荡荡的屋子。
昔年在花月楼时,姚云溪与沈小娘关系匪浅,在沈小娘嫁入林府不久后,姚云溪也被以为官老爷纳进门,成了不知第几房小妾。没过多久,一场轰动朝野的贪墨案出,牵连无数,官老爷全家被投入狱,姚云溪在狱中幸得当年旧人相助,造假身份逃了出来,最后嫁与一户农夫,兜兜转转又回了陵州。
屋子窄小简陋,却打扫得十分干净,姚云溪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略有些窘促地笑了笑,“请用茶。”
林绾双手捧着茶盏,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开门见山道:“姚姨,您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声“姚姨”唤得姚云溪心窝温热,如今两人身份云泥之别,林绾却仍像当年那个未出阁的姑娘一般,亲切地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