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前任火葬场以后(128)
他说:“阿殊,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五百年时间,他过得行尸走肉,望眼欲穿,成日盼着拿半数神力换来的聚灵灯能够开启,将那缕残魂慢慢补全,重新投入轮回之中。
他们都说魂飞魄散的人不可能回来。
他偏不信。
他翻遍天机神卷,以窥镜秘术占卜出九州地脉,在地脉上修建神庙并广收信徒,如此经年累月,积攒的功德足以温养任何一方精魄。
他守着这一点点希望等啊等,等来了破茧新生的凡人少女白姝姝。
玄尧温柔地抱住少女,少女颈窝里的馨香让他僵硬的身体有了一丝知觉,他艰难地转过身重重砸在坚硬的石块上。
石头这么硬,她会疼的。
他不怕疼,他会保护她。
云殊眼看着玄尧的气息渐渐低落下去,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小,实在摸不准他会不会死在这里。
她大口喘着气,赤红着眼握住剑柄,剑柄牢牢卡在石缝间动弹不得。
“你听好了。”
“我一点也不想见你。”
“我巴不得你现在就去死。”
她的声音冷得彻骨,本命剑受主人心境影响,骤然结出了一层冰霜。
玄尧闻言,勉强睁开眼,又沉沉地合上。
他像是自暴自弃般仰躺在石块上,随便来个人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要了他的命。
云殊眸中杀意升腾,她真的动了杀心,走上前催动灵力,将剑柄狠狠朝左右一旋。
顿时,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她眼角沾上一滴龙血,宛若一颗鲜红的泪痣,沿着颤抖的睫毛往下流。
“玄尧,我不欠你的。”
“是你欠了我。”
“你应该还。”
她一遍遍念着,努力说服自己下杀手,可手指却不听使唤,落在剑柄上迟迟没有动静。
是胆怯了吗?
不是的。
是懊悔了吗?
也不是的。
她只是没有办法杀死年少记忆里唯一一个给过她温暖的人,即使这种温暖短暂且脆弱,但确确实实陪伴她走过了最难熬的时光,成为了后来人人景仰的云殊帝姬。
她没法亲手杀死他。
她做不到。
云殊握剑的手微微松开,随即再度覆上剑柄,猛地用力把长长的剑身拔了出来。
灵剑一离体,玄尧身上的伤口就开始结痂愈合,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阿殊,我与你说过,不要心慈手软,以后会吃亏的。”
玄尧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说话比先前有力了些,不过还是有点虚弱。
云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疏离,嘴角勾起讥讽的冷笑:“你是不是忘了,你还过,不要急着杀掉战争中的俘虏,一定要等榨干他的所有价值,才能施舍给他一个痛快。”
云殊的话里不知是哪一句取悦了玄尧,他兀的笑弯了眉眼,眼眸深深地望过来。
“很好,从今往后,就记得这么做。”
*
司命殿占星台上,司命星君一脸愁容,盯着东方天幕上黑气弥漫的神星,幽幽地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司命,你这大半夜的急急唤我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疏文星君手持灵符而来,她走得匆忙,只匆匆披了件外裳,长发随手绾在脑后,与往日端庄守礼的模样大有出入。
“疏文,你来了。”司命星君与疏文星君同僚千年,早已熟得如同自家兄弟姐妹,拍了拍额头道:“原本这星象有异我自己也能处理,只是此景出现得蹊跷,你饱读诗书,是否能看出别的转机?”
疏文星君循着星盘望去,秀气的眼眸中露出了惊诧。
东方星宿素来是神官命星所在之地,极少出现凶兆,可偏偏是今夜,象征着真神的神星突生异动,周围溢出的黑气即为死气,死气沉沉,有陨落的迹象。
“怎会如此?”疏文星君喃喃道。
“不仅如此,星盘里还多了一颗未有名字的新星。”司命星君现在可以说是焦头烂额,他在位的千年里,除了云殊帝姬陨落,再没出现过如此混乱的星象。
新星升起,旧星将落。
这是何等的大事!
司命两眼一抹黑,他该怎么向帝后解释,怎么向众仙交代,并非他值守不利,而是这变化发生得太过突然,不知道玄尧帝君究竟在下界做了什么,才会使自己的命星虚弱成这般模样。
“依我看,神星突然死气缠身,新星又恰好在这时出现,其中必然有所关系,不如你现在修书一封去龙族,向龙祖打听一下帝君最近遇上了什么麻烦。”
疏文知道兹事体大,当即给司命出主意,比起大海捞针一般搜寻线索,不如直接找当事人问清楚缘由来得快。
司命何曾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手指不停地掐算,得到的结果与之前别无二致:“不瞒你说,我早便查过新星的出世之地,根本不是龙族,亦非仙界。”
疏文闻言不由地捏了把汗,一旦新星出现在魔界或者冥界,都将是三界又一场劫难。
幸好接下来司命打消了她心里最坏的可能性,司命摇头抹去鼻间的汗珠,大气也不喘道:“是人界,新星诞生于人界。”
疏文冷不丁地舒了口气,只要不是妖魔鬼邪就好。
仙界经不起再一次重创了。
“帝君既然在人界,却未走漏半点风声,想来是有自己的打算。”疏文望着两颗沉浮不定的星子,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她扭头问司命:“你呢?你打算怎么办?上奏紫微宫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