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看上去累极了，衣服上染着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合着眼帘好像还有些许意识。

云殊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见来的是玄尧，并没有很惊讶。

她想起身却因为不小心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玄尧眉头一紧，上前替她疗伤，反被她拉住询问道。

“长清……洛长琴他怎么样了？”

玄尧没想到她自己都这样了还挂念着洛长琴，心里不禁又苦又涩，抿了抿唇安慰她道：“别担心，青鸾一族洛长琴已归位，而且功德圆满，不日便可晋升上神。”

“那就好。”云殊听到这句话长出一口气，压了许久的那口血猛地吐了出来。

玄尧环着她的手一颤，紧张地去探查她的脉搏，查得越仔细他越心疼。

“这就是你说的应付得来？”他对她生不起气，就只能唾骂自己来得太晚，“是我在仙界耽搁得久了，不然燕蘅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云殊摇摇头：“不，即使你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插手。”

她的身体很虚弱，眼睛却很亮。

玄尧固然可以替她杀了燕蘅，但有些事情必须由她亲手来做，不能假借他人之手。她需要为过去的自己做一个了结，为这场约战画下一个句号。

玄尧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两人已无婚约，但不可否认以前的默契仍旧存在，云殊这么一说，他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所思所想。

他良久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给她传输稳定元神的神力。

“你……”

云殊开口想问什么，也没能问出口。

玄尧的术法走势霸道，不适合调理女子的元神，眼下最好的办法其实是飞升仙界，请医仙治疗。

玄尧以眼神询问她的意思，云殊迟疑了半晌道：“我曾答应温侑，帮他救他的族人。”

“妖界并x入魔界，蛟族应当也被束缚在魔界中，此次魔界出了这么大的事，以后想再进来就更难了，得趁着现在……”

她话还没说完，玄尧就开了口。

“我帮你救。”

她仍觉得不不妥：“蛟族善用气味寻找同族，温侑他不在这儿……”

“我现在就去把他抓来。”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云殊也没理由拒绝了。

她早晚都要飞升，早一时晚一时并无分别，既然他执意送她上九重天，那她就恭敬不如从命。

这一回。

她稳稳踏上了天梯。

一步一步走上了紫微大殿。

曾经因着恶意打伤扶鸢，云殊被押在紫微大殿中接受审判，而今过去五百年，紫微大殿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恢宏大气，她却不再是身份尊贵的帝姬，仅仅是飞升者中最籍籍无名的那一个。

“姓名？”

“白姝姝。”

“何方人士？”

“棣州灵乌镇。”

疏文星君提着的笔杆顿了一下，墨水在纸张上晕出了一团黑点。

她随手换了张新的，边记录边思忖着，这灵乌镇她连听都没听过，最多也就是百年内新建的村落，如此村落中出来的凡人年龄应当不会超过百岁？

她不着痕迹地抬头瞧了瞧面前的少女，少女姿容出众，而且隐隐透出一种熟悉的感觉，但疏文活得久，见过的人也多，便没往别处想。

在仙界打听仙友的年龄是极其无礼的行为，疏文星君压下心中那点好奇，端庄道：“原本新来的仙家要先见过天帝陛下，可惜陛下这几日一直在和五大神君商议战事，恐怕挤不出时间来召见你……”

云殊心领神会：“多谢仙友告知。”

疏文星君忍不住又看了云殊一眼，只见这新来的仙子神色从容，哪怕听到陛下不准备召见她也没有露出半分遗憾，简直就像是无欲无求。

眼看着她打算离开，疏文星君破天荒的叫住了她：“仙子若不嫌弃，可以去本君的疏文殿将就几日，待陛下处理完政务，自会为仙子安排仙家府邸。”

云殊没想到五百年不见疏文变得如此“热情好客”，她倒是不介意去疏文殿小住几日，但现在的情况还是赶紧找医仙为妙。

“劳仙友挂心。实不相瞒，我飞升时遇到点麻烦，导致体内元神不稳，需要尽快找医仙诊治。”云殊歉意地笑了笑道：“拂了仙友美意，实在抱歉。”

疏文闹了个大红脸：“原来是这样，仙子身体不适，自然是去找医仙比较要紧。”

云殊浅浅行了个礼便往东面的医仙馆去了。

疏文坐回案前继续誊抄“白姝姝”的书文，抄着抄着突然表情古怪地抬起头来。

不对啊。

她不是刚飞升吗？

怎么认得去医仙馆的路的？

*

云殊在医仙馆将养了一阵子。

起初只是想调理元神，后来伤势好转，又索性向紫微宫递了帖，自请留在医仙馆中。

医仙馆平日里负责解决各路仙家的沉疴旧疾，按照规定会把每位仙家取走的药材和药量记录在案。云殊借机翻找了司法阁的相关记录，却发现近期并无司法阁的人前来领取灵药，这说明楼绥早已对医仙馆起了提防之心。

看来顺着医仙馆这条线是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云殊随手合上书册，余光扫到几条千年前的取药记录，取的皆是些固本溯源的药，没什么稀奇的，便也没放在心上。

“小白仙官。”

甫一出门遇上了相熟的女医仙水滢，水滢师从如今的医仙馆馆主妙璇仙君，医术在医仙馆中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云殊的伤势由她亲手调理，现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