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前任火葬场以后(5)
昆仑宫里摆着按惯例拨过来的贺礼,云殊连拆都不用拆就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百花殿送来的必定是名贵仙草的种子,司命殿八成是搜罗来的戏本子,风师雨师历来送珍奇古玩,几位大山神估计又挑拣了不少灵芝灵参。
这些东西每年都如出一辙,全一全礼数罢了。
三千岁对于一个女仙而言刚好是青春年少的时候,再过几百年勉强够到能拜师学艺的年纪,在一众老成的仙官里依然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生辰没人陪伴,自然是会生闷气的。
云x殊身为仙界帝姬,又是好面子要强,面上云淡风轻,心里都不知道委屈了几遭。
日暮时分,她趁着各路仙家回府邸,偷偷钻出昆仑宫,专挑旁人嘱咐过不能去的地方去。
其中最好奇的莫过于天池崖,那处景致极好,正对银川瀑布,下可观泉,上可赏月,是天宫里为数不多的仙境。
她早便想去看看了,奈何婢女们总是拦着,说是没帝后的旨意不可擅闯。
这日是她的生辰,别人不给她过,她自己还不能给自己过吗?
云殊打小便是个有主意的,没有多想便跨进了传说中的天池崖。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她偷了酒仙毋醉的桃花酿,飞到一颗树上,倚着树干喝小酒,毋醉仙君酿的酒醇香甘甜,从未饮过酒的她很快就感觉到昏昏沉沉的,躺在树边睡着过去。
便是因此误了时辰。
等她被一阵水花声拍醒,揉了揉眼睛往下瞧时,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水潭深处走出一个披着白衫的少年,他赤着脚,衣摆被水沾湿成为深色,皎洁的月光与点点萤火交相辉映,洒落在他身上,就如同遗世独立的神祇,美得不可方物。
云殊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眼中万物消失,唯余那缓缓走来的少年,勾魂摄魄。
云殊愣愣地看着他,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她想发出点声音证明自己的存在,嘴唇动了半晌只打出了一个冷嗝。
许是喝酒出了汗后受了凉风,她一张脸涨得通红,捂住自己的嘴却完全控制不住喉咙里的声音。
玄尧就在这突兀的响动中抬起了头。
云殊看清了他的脸。
墨发如瀑,眸含清泉,挺拔的鼻梁下是淡色的嘴唇,那色泽好似露水浸透花瓣,沁出一点浅浅的红来。
他看上去有些苍白羸弱,可能是才从水底出来的缘故,浑身像失了血色,处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感。
他怔怔瞧了云殊三秒,开口道:“云殊帝姬?”
云殊偷看被撞破,腆着脸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目光疑惑:“你认得我。”
彼时她尚未成年,身量不足少年的肩膀,仰着脑袋直勾勾盯着那张脸,愣是没想起来自己记忆中有这么一号惊艳的人物。
少年微微一笑,在晚风中眉目愈发柔和:“有幸在仙籍大典上见过帝后和帝姬一次,帝姬怕是没印象了。”
云殊这下记起来了。
仙魔大战前夕,上古龙族依照约定将他们的少君送往天宫参加仙籍大典。
因为龙族祖先天性残暴又不受管束,创世神在分离三界之初定下规矩,此后每位龙族继承者都要在成年之时前往仙界天宫,进行长达五百年的教导熏陶,等到能克制自身天性时方能赐予封号。
眼前这位,恐怕就是龙族未来的新君了。
云殊那日是接到临时传唤,眼睛都未曾睁开就被婢女们穿戴好了衣服,推上了宫殿,自然没精神看底下来来往往的客人,这才导致了此刻的乌龙。
她听过外界对这位龙族少君的描述。
他由龙祖亲自带大,悟性极高,旁人要学三年的法术,他几个月便能学会,旁人要耗费半身精血才能窥探到的天机,他也只需亏损一阵便能休养回来。
如此高超的天赋,并非全然没有代价,他的身子骨时不时就会变得虚弱,连龙族最年长的祭司都无法说出其中缘由。
云殊静静望着他,心脏变得十分奇怪,扑通扑通像要跳出胸腔一般,不自觉地喊出了少年的名讳。
“玄尧仙君。”
面前之人是仙界仙龄最小的仙君,是万众瞩目的旷世奇才,更是她有生以来情窦初开的对象。
双眸开合之间,她恍然明白过来。
自己如今这种奇怪的情绪,应该称之为爱慕。
若非如此——
她怎会觉得今夜的月光格外温柔,晚风格外和畅,就连空气中弥漫的花香都尤为醉人。
司命星君的话本子里说,这就叫做爱屋及乌。
云殊张了张嘴,平时的伶牙俐齿全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裙衫。
玄尧看出了她的拘谨,神色温和道:“帝姬不必如此见外。”
本是句客套话,云殊却总想说些什么才好,思及龙族与天界的关系,她凑上前一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可以私底下唤你一声……阿尧哥哥吗?”
她话一出口也觉得极为不妥,可惜已经收不回来了,窘迫地像是要把头低到土里去。
他会不会觉得仙界帝姬举止轻浮?
或者觉得她有意攀附关系,恬不知耻?
云殊觉得她没法呆在此处了,转身就想跑。
离开前她听到身后之人轻轻的笑声,他的话语如同绵绵细雨般融入她的耳,她的心。
他说:“云殊妹妹,生辰喜乐,岁岁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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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殊过了成千上百次的生辰,收到过无数或名贵或草率的礼物,唯独这句简简单单的贺词令她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