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109)
“来了。”说话的声音也尚还沙哑。
她人靠在床上,半截袖子被挽起,x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和上头刮擦的伤痕。沈佑只下意识往床上扫了一眼便匆匆挪开目光。
“你……校尉伤势可有大碍?”
他从未见过宋玉昭这样,无论是她浑身浴血的样子,还是现在这憔悴苍白的模样,都让他觉得陌生又难以置信,心中一慌乱,竟问出这样一句废话出来。
但宋玉昭显然没把这句废话放在心上,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她没那么多精力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只摇了摇头,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找他的目的。
“楚英都告诉我了,”宋玉昭眼神落在他身上,说话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交代给你的事,做的不错。”
沈佑没想到叫他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闻言一愣,也不抬头看她,正哑声不知该如何接话,便又听她言简意赅道,“不过兄长说那迷信只有半份内容,上面写的什么,你可曾见到?”
问起这个,沈佑略一思量便摇头,“不曾。”
“密信是经宋参将的手,由他拆的封蜡,我与楚英都未曾见。”
一醒来便问起这个,难道是这信有哪里不妥?
他想接着问,一抬头目光却正好落在眼前女子微敞的衣襟上,移开视线的动作便难免慌乱,站立难安的动作中也有了几分心虚的意味。
虽匆匆再次低下头,可她藏蓝衣料之下的那片苍白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时不时便在眼前若隐若现。
在帐中待久了,身边燃烧的火盆也越来越让周身的空气越来越炙热,听宋玉昭又说了会儿话的功夫,脊背上便已冒出细细密密的一层汗。
“记清楚了吗?”
宋玉昭问罢,见站在自己三五步远的人垂着头半天不应,额头上的细汗也被微微跳动的火光照得莹莹闪动,不由得皱眉换他。
“沈佑?你发什么愣?”
“啊?”沈佑茫然回过神来,不仅没抬头看宋玉昭,还把头垂得更低了。
合着站了半天,她说的话是一字也未听进去。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
他这会儿还穿着从城外带她回来的那身衣服,她身上的血染在他衣服上不少,此刻过了快一夜,混着泥水的血迹在他身上干涸成斑斑褐色,他又绷紧了身子古古怪怪地站着,很难让人不担心他此刻是不是身体不适,或是也收了什么暗伤还在强撑。
“罢了。”
宋玉昭撑着支起来的身子往被子里窝了窝,“你先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休息吧,之后我再让楚英将话传给你便是。”
说罢她便将脑袋靠在枕头上轻轻闭了眼,修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洒下一层浅淡的阴影,不欲再多说什么。
刚好她也累了,方才一醒来让他立刻进来答话也是一事冲动,既然他没听清,那便等晚些再说吧。左右这事她心中已有了大致结论,剩下的便可徐徐图之,不必急于一时。
外头天边的朝霞一层层染亮天空,华美绚烂。
沈佑闻言如临大赦般离开,回去洗了把冷水脸,趁着清醒脑中将这几日的事情捋了一遍,身体上的疲累便从身体各处涌了上来。
军中与此次战事相关事宜都到了要收尾的时候,军中各位将军将士又忙了两天,总算都处理得七七八八。
一连过了几日,在内城闷了这么久的百姓也渐渐在城中热闹起来。
宋玉昭这次的伤虽都不凶险,也有怀远军医术最出众的柳素青治着,可多多少少也伤了元气,且得好些时候休养。反正军中一切都有宋彻和孟元修,少她一个也无妨。
战事已毕,大批兵马也不便在云中滞留,便由康瑞和宋怀泽先行带部分将士返回幽梁二州。宋孟二人将乌羌战俘处置好,云中城便算是没有什么军务了,他们也该离开了。
两周军和怀远军出发那日,宋玉昭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楚英?”
帐外朦朦胧胧传来几声交谈,宋玉昭睡得头昏脑涨,等不及外面的人应声便翻身下了床,自己穿好衣服准备掀帘出去,动作间牵扯到肩膀上的伤,起初那股撕裂般的疼痛早已不复存在,但活动时难免有些酸麻沉帐感传来。
这伤已经养了半个多月,皮肉上生的痂基本全部脱落了,可筋骨恢复还需要些时间。她早就习惯了活动左臂时肩膀上的不适。
“怎么了?”
帘帐骤一掀开,明晃晃的太阳便带着丝丝寒意拂过脸颊,宋玉昭被这强光刺得眯了眯眼,很快看清了帐外的场景。
楚英跪在帐外,将满脸焦急之色的谢照与拦在外面,方才的声音便是他们一人要进,一人拦着不让才发出来的。
尚未来得及开口,远处坐在高头大马的谢珽便促道,“有话快些说,晚些便赶不上宋将军了。”
听着语气,已经等了许久。
“郡王殿下有事?”
宋玉昭明知故问,不动声色将地上的楚英拉了起来。
“一连几日不见宋姑娘,临走前特来辞行。”
宋玉昭闻言默默算了算日子,这几天耳根子确实清净不少,曲咏软磨硬泡虽然让康瑞松了口,但却一早跟着兄长回了梁州,沈佑这日也不在城内,再加上她这几日时时被父亲叫去议事,自然也躲过了谢照与时时跟着。
“有劳殿下记挂,”寒暄归寒暄,她也没打算再与他多牵扯些什么,“不知殿下何时启程?”
等在一旁的谢珽坐在马上,只留下一个背影对着他们,马尾时不时甩来甩去,将他的背影衬得更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