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126)
话说祸害遗千年,像他那样的人,前世连羌人打到封地了都能不惜以牺牲全城百姓为代价腆着脸豁出一条生路,怎么可能死在这儿?
她沉着脸打量地上的痕迹,试着推测这里发生争斗时的情形。
这雪是今日一早才停的,如今地上印记明显,并无新雪覆盖,说明这都是在雪停之后发生的,最多也就两个时辰多时辰。
谢照与不傻,平时一副伪善得嘴脸待身边人甚是亲近,到性命攸关之际无论如何也会讲自己的性命放在最前面,所以这里的十几具尸体,至少有十具是穿的书生气的长袍,这都是郡王府的人。
发现玉穗的将士见宋玉昭并不上前,便将玉穗呈了上来,正是谢照与身上的东西。
除此之外,地上还有官制的刀剑,以及那些游商打扮之人手中所用的长刀。
官制的兵器这里倒是留下不少,可那普普通通,随便一处铁匠铺便能买到的长刀却只留下一把,还是在一具尸体之下翻出来的。
将士们找了这么半天,宋玉昭却只盯着手里的东西不说话,众人心中都没了底,个个都垂头丧气,开始胡乱猜测起来。
“都司,郡王殿下他……不会是真的……”
这山崖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落崖事小,可这天寒地冻的,掉下去怕是也凶多吉少了,更何况照着地上打斗的印记来看,说不定还受了伤……
“他死不了。”
宋玉昭收起手中的玉穗,走到崖边往下看去。
底下没了叶子的树木灌丛被雪埋了不少,剩下的便在一片茫茫中露出些许灰色暗沉的颜色,并看不清楚是否有人的踪影。
“要下去找吗?”楚英跟上前,“若要搜崖底,还需再回城多调些人手。”
否则搜得太慢,彼时找到的怕是只剩尸体了。
“要搜,但用不了那么多人。”
“郡王殿下此番遇刺,多半就是乌羌人所为,如今那些人尚未落网,将士们不可倾城而出。”
将士们闻言一头雾水:这如何见得是羌人所为?无论是兵器还是装扮长相,并看不出来啊。
宋玉昭令楚英点了百名擅雪地搜查的将士同行,而后简短说了自己的猜测。
“郡王殿下和这伙羌人都做了乔装,手握官制刀剑的书生是郡王府的人,而这些羌人扮做游商,为了隐藏身份便用了城内铁匠所打的长刀。而地上这些拖拽的印记也未必是殿下遇害后被拖下山崖所留下的,应是羌人在打斗之后处理自己人的尸体留下的痕迹。”
这两批人狭路相逢,就算双方人手悬殊,郡王府的人再不敌,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两方交手,伤亡人数怎会相差如此之大?
若按死伤人数对等的情况算,剩下在交战中死去的羌人,多半是在交战结束之后被自己人被丢下了山崖,以免被人根据长相发现他们的身份,从而对混在境内的羌人不利。
而剩下的这些商人打扮的人之所以被留下,是因为他们本就是齐人,单看外貌根本无法将他们与羌人联系到一处,想必在边境之内接应羌人的细作一党。
话说到这里,将士们心中也有了数,知道他们的当务之急是加强防备,以免这伙羌人再伤了村镇的百姓,便不再提一同取崖底搜查,听了宋玉昭的令派人回雍州送信令城内加强防备,剩下的去最近的村庄镇子寻找这些人的下落。
宋玉昭带着人从小路绕到崖底,一路上并未有什么发现,直到到了崖底,众将士正要分头搜查,便觉着身后的尾巴又有了动静。
将士们一心想着要找到景安郡王的下落,并未留心后头,只有楚英忍无可忍地握紧了剑柄。
“都司,属下这就去把人抓过来。”
“罢了,”宋玉昭小声道,“不用管他,正事要紧。”
第72章
崖底积雪深厚,树杈上挂着不少拇指粗细的冰凌。将士们在林子里分散开,三五成行地搜查。
不多时,将士们便有了发现。
“还真有羌人的尸体,都司可真是料事如神。”
雪地上,一具具尸体被摆放整齐,加上刚被抬过来这具,一共九具,且个个都身形高大眉眼深邃,皆是乌羌人。
“可是,这些人的尸体找到了,那景安郡王……”有人迟疑开口。
他们是来找景安郡王的,如今一无所获,岂不是高兴太早了?
此话一出,空气静了一瞬,借着又有人安慰道,“找到这些,不正说明宋都司的推测是真的吗,眼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郡王殿下脱险后已经绕路赶去雍州城,或是返程回了应都呢。”
宋玉昭闻言并未否认,但心中却并不觉得他会返程。
反正原本下来也只是为了确认,以保证他并未真的死在这里罢了。
“方才在上面不是说通往崖底的路有两条吗?另一条在哪?”
一边说着,宋玉昭已经开始环顾四周,看周边哪里还有路能通往崖上。
找着找着,她的目光忽然锁定在不远处一个斜坡,隔着雾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斜坡之下的朦胧雪色。
“嘘,”宋玉昭做了个噤声的声势,低声道,“那边有人。”
一行人上前查看,远远便瞧见有人影走过,将士们迅速匿去身影静观其变。
两处相隔太远,他们也只能借着斜坡之上地势更高的优势看到前方有人,且像是在说着什么,却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内容,连他们的脸也看得并不真切。只能看到其中一方为首之人身上披着厚厚的雪白大氅,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