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131)
“兄长不必担心,反正这样的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帮你做了,不是吗?”她神色微黯,“若届时我被人发现,兄长不必保我,为成大事,就让我也成为垫脚石又何妨?”
反正替他做的事又不止这一件,他手中的弃子也不止一个,她早就不再期待什么。
程越闻言,原本平顺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双目圆瞪,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俨然是气到了极致。
旁边的死士见状心道不好。
主人本就身子孱弱,若再在这种时候和小姐呕了气,身体愈发不好起来,多年筹谋岂不毁于一旦?
“主人,外头形势不好,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小姐也是,平日向来顺着主人,怎么偏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激他。
所幸程姝接下来没再说什么,只不做声敛了神色,上前扶住程越与他一同离开。
另一边,客栈后院内。
楚英与沈佑在后院的库房,后厨,以及马厩都转了一圈,再次站到院子里,楚英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然抬头望向顶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动作,沈佑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去,一扇小窗空空荡荡,与其他或开或闭的房间没什么两样。
“那里有什么不对吗?”
楚英又盯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刚才不知道,但现在肯定没有了,”她收回视线,“先接着找吧,他们那么多人,总不能飞出城去,一定要先一步把路堵死,不能让他们跑了。”
*
东门长街。
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谢照与被绑了起来,拿刀指着他的人已经从余老换成了他的手下,一直不曾松懈。
高生和李恭见他们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举动,便将此处的将士们都派去城中去找人,只留几十人留在这里,长街之上也不再拥堵。
不多时,便有将士来来往往带人过来让余老认。
“凭什么抓我!我可什么都没做,你们这些当官的凭什么平白无故说抓人就抓人……”
“闭嘴!”
将士们抓人的时候虽然态度也算强硬,但也并未恐吓,这些商户多是外地人,大多都不服气,来到此处见余老身边的羌人拔了刀,一个个便顿觉事情不妙,便都闭了嘴。
余老扛着刀上前,上上下下十分谨慎地将带来的人都仔细打量好几遍,随后摇摇头示意让人离开,换下一批上前来。
如此反复三四次,也忍了有十几个人,时间也一点点过去,余老认完最后这几个,微微眯起眼睛瞧了一眼宋玉昭。
“宋姑娘,你这是在等谁?”
将士们带人来的方向通往城中,她这一会儿已经第三次往那边看去,落到时时警惕的余老眼里,难免有几分可疑。
“自然实在等你要找到的人,”她收回视线,再看向余老,原本冷淡的眸中多了几分忧色,“你一直找不到债主,郡王殿下岂不是一直身处险境?他未曾受过这样的苦楚,叫我看了着实担心啊。”
余老听了大笑两声,走到谢照与面前饶有兴致的拍了拍他的脸,又转头对宋玉昭道,“既然如此担心,不若你便来陪他,如何?”
都说这大齐有一桩先帝赐婚造就的良缘,原本以为是什么佳话,他起先还有些好奇,之后见了才觉得,这桩婚哪是什么佳话,分明是个笑话吧。
男的娇贵柔弱惺惺作态,女x的却是个舞刀弄枪行走沙场的。
抓了这个什么郡王,竟还要等着他这未婚妻来救,可不是笑话?
“我倒是愿意,只是不知道余老这些兄弟身手如何,能否降得住了。”
“宋姑娘说笑了,虽然眼前只有这些人,但毕竟有郡王殿下在,想必你也不会为难他们的。”
正说着,又有新的商户被带来。
余老不再等宋玉昭的反应,移开视线上前去认人前,却越想越不对劲。
与其说是担心或是心疼,他总隐隐觉得她的眼中含着戏谑的笑,毫无恐惧,反倒有种……有种成竹在胸的掌控感。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中一跳,猛然回头再去看宋玉昭,却见她还是站在那里,神情平淡,仍是静静地看着刚被带来的商人。
见他回头,她抬手示意余老上前,“请。”
仿佛方才的一瞬只是他的错觉。
也是,余老心道,定是他想多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仗着身世在军中谋职,哪里能有那么多深沉的心机算计,再说,就算她有心算计又能怎么样,总归这雍州,不过区区几千人马罢了,能闹出什么风浪。
思及此,他放下心来,重新开始打量面前的这些人。
一旁的宋玉昭自然不知余老心中所想这些。她的目光悄然在四周流转一圈,依然未见到楚英的身影。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不知道楚英那边是何情况。
对面的人心思缜密,若她猜错了,或是楚英在那边出了什么岔子,那今日若要乱起来,她便只能……
宋玉昭往谢照与那边瞧了一眼,只见他脸色苍白,神情惶恐,俨然是被吓得僵在原地。
他身为郡王,再加上和当今帝后那段有如亲生的缘分,尽管在朝中处境尴尬,却也已享尽尊贵,吃穿用度皆可比肩皇子。
在他眼中,甚至在今日城中这些百姓心里,为保他一个人的性命安危,牺牲再多人也并不足惜,这也正是这些被抓来的商户见到眼前的场面便惊恐至极的原因。
若他们与景安郡王的性命只能保全一个,被舍弃的只能只他们。在不知自己是否会因此丧命之时,他们自然不敢再深究为什么“平白无故”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