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17)
“奏不奏效,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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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梁州军营。
天光微亮,无数营帐扎在梁州城西郊,整整齐齐。
一个满脸胡腮络的中年将领从火头营出来,迎面的冷风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还没到十一月呢,就他娘的这么冷。”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将手中最后一口馕饼塞进嘴里,而后大踏步往一个不大不小的营帐走过去。
“齐校尉今天来这么早啊。”
值夜的哨兵清晨换岗,远远冲他打招呼。
齐尧大咧咧摆手,粗声道,“不早了。”
说罢便绕过那营帐外的守卫,两手叉腰扯着嗓子冲里面喊,“宋姑娘!宋姑娘!”
守卫象征性拦了一下,见齐尧已经喊了好几声,索性抬步退到一旁。
帐中没有动静,齐尧作势就要掀帘进去,却听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校尉是在找我吗。”
宋玉昭从练武场的方向回来,手中握着一杆银色长枪。这样冷的天气,她鼻尖和额上却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应是刚刚晨练结束。
宋玉昭将长枪往地上一杵,遥遥冲齐尧抱了抱拳,身子却直挺挺的,脊背未弯分毫。
她来到梁州军中这些日子,孟元修别说给她安排事做了,就是连面也没见过她几次。齐尧身为军中校尉,又是跟了孟元修多年的部下,性子豪迈,嘴上又口无遮拦,她也从未说过什么。
“呦,宋姑娘今日起的这般早。”
“齐校尉有何事?”宋玉昭将长枪从地上拔出来,抬腿便往帐中走去。
齐尧指指不远处的山坡,“昨日去山上巡视的斥候说,山林中莫名多出不少印子,不知是野兽所为还是羌人做的,原本宋参将是要亲自去看看的,可惜有事耽搁了,只好麻烦宋姑娘陪我跑一趟了。”
第9章
宋玉昭瞧也不瞧他,回帐中将银枪放回架子上,又将长剑配在腰间,隔着帘帐对齐尧道,“不麻烦。若是野兽,能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自然该早早告知城中猎户,让他们多加防范。但若是羌人,城中也得早些做防备。”
齐尧站在冷风中搓搓手,“那就有劳宋姑娘快些收拾,咱们即刻上山。”
边关的冬天来得早,十月的天已是满目萧条。
宋玉昭吩咐茂平不必跟着,又叮嘱了几句,便随齐尧点了三十多名将士往山林里去了。
军营中将士众多,聚在一处尚有些人气儿,越往里走,便越只能瞧见枯草残蓬。
朔风刮过将士将士们的盔甲,发出铮铮的细微声响。地上像是要结霜,坚硬的马蹄从上面踏过,只留下一行整齐泛白的印子。
“就是这儿。”斥候指了指前面一片凌乱的草木。
齐尧和宋玉昭下马查看,只见不远处有七八根树木乱糟糟倒在一处,大小不一,大的约有一抱粗,小的瞧着如人腰杆般粗细,上面留了不少爪牙的印子。
“昨日还没有这些痕迹,可惜发现的时候天色已经太晚了,不好再上来查看。”
齐尧指指树木根部断裂的位置,问那斥候道,“还有呢?别处可与昨日有所不同?”
斥候摇头,“没有。”
那断裂之处并不规整,留在地上的残桩却也和倒在一边的树干并不吻合。
像是有人刻意布置过的一样。
齐尧蹲下仔细瞧了一番,抬头问宋玉昭,“宋姑娘怎么看?”
宋玉昭不急着答,转而又问,“此处经常有野兽出没吗?”
她总觉得自来到梁州,就像是忘了什么。可她思来想去,却始终又想不起来。
前世自毓门关一战后,边关一连几个月都未曾听说有大战事,就算是乌羌新王弑父继位后首先攻打的就是梁州,可那也是熙宁十年开春时的事了,如今方才熙宁九年。
而且,若她没记错,那一战羌人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所以才屡屡发动战事,大齐和乌羌长达数年的战局由此拉开序幕。
所以,宋玉昭最初怀疑这痕迹是羌人留下,之后再用野兽做的幌子,听到齐尧的话后又放下心来。
“对啊,梁州城郊确实常有野兽出没,年年都有不少百姓被伤到。”齐尧说着又吩咐身边的将士,“说到这,得赶紧通知附近的百姓,这几日不要再来这边了。”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咻然从林中射来,险险擦着齐尧身侧划过。
齐尧痛喝一声,“谁敢暗算老子?!”
林中齐齐响过一阵拔刀出鞘声,将士们个个放缓了呼吸,各自凝神,几十道目光炯炯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宋玉昭一手压在剑鞘上,另一只手握着剑柄,聚目屏息望着林中一处。
一团杂乱的蓬草挡在那处小丘上,忽见乱草丛沙沙一动,齐尧拉开弓箭,压着步子往前挪了两步,千钧一发之际,一颗圆滚滚脏兮兮的脑袋从小丘后探出来。
待看清来人,宋玉昭面色一松,“怎么是你?”
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脸上带着还带着几分稚气,看见宋玉昭也是一惊,随即挠头嘿嘿一笑,迅速翻了个身从小丘上跳下来,臂弯中还挽着个半旧的弯弓。
“对不住对不住,”少年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走到齐尧面前抱了抱拳,“实在是对不住,这林中野兽也太多了,我还以为又来了一批,没看清楚,这才让箭脱了手。”
齐尧仍是一脸戒备,瞪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这少年声音憨厚,肤色偏黑,生就一副老实人的长相,偏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又不像是真傻。
他上肢强健有力,行走间下盘扎实稳当,出箭也果断不失准头,确有几分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