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20)
能悄无声息侵入城中,且出来传信的将士只剩一人活着逃出,足以见得偷袭之人必定与城中守备实力悬殊。边关不常有匪盗,而且又是这个时节,让人很难不往羌人身上去想。
孟元修望着榻上抽搐不止的身躯,眸中变化莫测。
这时帐外的守卫来报,“宋参将和宋姑娘来了。”
“让他们进来。”孟元修微微颔首,仍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榻上。
二人一同入了帐,迎面便闻见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眉头皱得更甚。
来的路上,宋玉昭已经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了宋怀泽,他如今再看着浑身是血的男子,面上不免便带了几分忧色。
“我今日带人往西边去,一连巡查了数道关隘,一路都未见又何异常,莫非有异的是东边的某座城?”
“这些羌贼真是欺人太甚!”不说还好,一说齐尧又来了劲,“要我说,咱们早该跟他们好好打一场了,边境大小城池三天两头被骚扰,百姓们一年到头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且先不说,光是妇孺都被他们掳去多少?这样由着羌人下去,咱们成日在军中训练来训练去又有何用?”
齐尧越说越激动,整个大帐中都充斥着他的声音。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这局面岂是你在这里骂上两句便能改变的?”
孟元修一个目光扫过去,齐尧瞬间不再吱声,“有功夫在这抱怨,不如好好想想眼下遭殃的是哪座城,下一个遭殃的又会是哪几城!”
他说的不错,当下国库空虚,一旦两国开战,届时为了养兵马,自然少不了增税,甚至还要广征新兵,战场的损耗最后也还是由百姓的血汗来补上,眼下朝廷压着不开战或许真的有几分道理,只是这种只守不攻的局面也不会维持太久了。
宋玉昭无声瞧了一眼齐尧,心道,的确到了要打仗的时候了。
按照前世的记忆,明年乌羌新王继位,两国大小战事不休,边关烽烟四起,那时没有“攻”与“守”,只有胜与败。
她从进了帐便未发一言,只定定望着案上的烛火在思考。
屋内安静一阵后,孟元修问他们几人,“说说吧,心中都是如何想的?”
说完眼神短暂在宋玉昭身上一顿,而后又若无其事转向了别处,像是刻意要听听她怎么说。
帐内好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宋玉昭。
这是给她出题了。
她垂首思索片刻,见齐尧和宋怀泽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这才盯着床榻上的血迹缓缓开了口。
“邻近数城归梁州军统辖,且不说日常有岗哨盯着,光是有五万梁州军在此,羌人也不敢以小批人马在附近动手,所以遇袭的城池必不会在近处,可若是远处的城池遇袭,此人孤身一人就能一路无阻赶到梁州,这其中过程未免太过顺利。”
她顿了顿,孟元修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冬天常有羌人袭城,屠村屠城之事也并非没有,可这样放了活口出来‘求援’的倒的确少见,若非今日碰巧遇到野兽,咱们此刻必定已经从他口中得知他来自哪座城,若是动作再快些,说不定增援的将士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她这番话说完,孟元修和宋怀泽二人一时都没再开口,只有齐尧有些摸不着头脑,疑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人城中遇袭是假,难道咱们反要按兵不动,赌他九死一生送来的消息是假的不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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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宋玉昭将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消息是真的,城中遇袭也假不了。”
她抬头对上孟元修探究的目光,接着道,“我的意思是,等弄清楚了遇袭的城池,咱们派人多少将士前往该多些讲究,领兵前去的将领也要细细商讨,派人前往支援重要,弄清楚羌人的目的和边关是否有羌人的助力一样重要。”
孟元修若有所思地颔首。
他不惊讶宋玉昭能有这番见地,毕竟她是宋彻的女儿,又从小就在军中磨练,见识自然是不少,只是没想到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这些事都理清梳顺。
都是在战场上跟羌人斗了半辈子的人了,以他对羌人的了解,那些羌贼好不容易从边关重重布防中找到一条小缝钻进来,必定会将知情人赶尽杀绝,而后悄无声息渗入各城,以便抢夺更多的物资。
可羌人偏偏还留了个人大摇大摆将信送到镇守西北的梁州军中来。
怕是算到他孟元修会怀疑羌人已混入边关,想让他亲自领兵去平乱,而他这一去,梁州想来会“恰好”出些乱子。
可是乌羌什么时候竟有了这些细密的谋算?
“可是说了半天,咱们不还是不知道遇难的是哪座城吗?”齐尧挠挠头。
不等屋中有人再开口,榻上那人听到动静,忽然清醒过来,口中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虞……虞……”
“什么?”
宋玉昭往前一步,附身凑到那人面前,仔细分辨那人口中发出的声音。
他嘴唇张张合合,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像是痛到了极致。
“虞……虞……安……虞安……”
帐内几人相视一眼,面色皆是一沉。
虞安?为何偏偏是虞安?
不多时,孟元修沉声施令,“宋怀泽,你去点两千精骑,连夜赶去虞安一带探查情况,行事小心,切莫打草惊蛇。若再发现情况有异,立刻传信给我。”
眼下不知那边情况如何,若派去太多人马,反倒容易中有心之人地算计,稳妥起见,只能先派两千精骑去查看情况,后援再做仔细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