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33)
冬日里天暗得早,街道两侧的窗棂里已经有灯火亮起,在结了冰的光滑地面上照出一片片橙黄色光晕。
从城东一路追到城西的闹市,路上也渐渐热闹起来,宋玉昭不得不放慢速度,在三三两两行路人中仔细分辨。
从前她在怀远军与亲卫约定,两指捏哨为信,三声为成,一声为败,可她一年前卸甲回京时,她的亲卫被打散重新分入三军,除了随她回京的茂平,就只有……
“楚英!”
一个高挑的背影从街边卖花灯的小摊后一闪而过,宋玉昭喊了一声,但声音很快没入人群。
她让青檀在京城探查楚英的消息,但天高水远,青檀查起来并不方便,而且,楚英也未必知道她回了边关,这次若真是有缘再遇,她必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楚英是否还愿意回来,总要当面问过才知道。
应是察觉有人跟着她,楚英不再想方才一样目标明确地往前走,而是钻进一个个小巷子开始绕路,想甩掉后面跟着的人,宋玉昭想喊她一声,但见她全副武装处处谨慎,又怕出声后暴露了楚英的行踪,只好一路紧紧跟着。
一直追了好几条巷子,楚英仍是专挑岔子和人流多的地方走。
宋玉昭心知这样不是办法,跟着她跑了几圈后,终于在一个街口停下脚步,屏息贴墙立在暗处。
三五步外架着个卖糖人的摊子,熬着糖浆的小锅中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糖人嘞,卖糖人。”
约莫半炷香,街角出现一黑衣女子,腰别短刀,站在阴影里察看左右情况,向右侧身时,楼上雅间落下的灯光映在她半张脸上,她微微往后躲开,但宋玉昭已经借着那束光看清了那女子的样貌。
她就是楚英。
她究竟在做什么?
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楚英将腰上短刀又往里别了别,而后从阴影中走出,顺着长路拐进一个更热闹的街道。
宋玉昭这次不敢再离她太近,混在人群中远远跟着。
这条街十分热闹,比方才一路追过来时遇见的人都要多,街头巷尾都早早点了灯,各大酒楼也都开在这边,后厨里传来各种油水茶饭的气味,一缕缕烟火从雅间和铺面后方缓缓升起。
这个时辰,各大酒楼茶馆正是上人的时候,越往街里走就越热闹,快走到街那头的时候,楚英终于停下了脚步,侧身打量着不远处的一处酒楼。
宋玉昭的目光也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只见一个装修华美艳丽的三层高楼,宽敞的大门朝外打开,挂在门头上的牌匾上写着“揽月楼”三个大字。
外头则站了几个美貌各异,满面春光的年轻女子,甩着手帕将门口的客人往里迎。
青楼?
宋玉昭眉头微皱,突然有些想不明白了。
她不知道楚英这一年来在外面做什么,也不知道她如今在为谁做事,可是她方才一路上万般谨慎,处处小心遮掩,怎么看都像是有要事在身的样子,可她这会儿来青楼做什么?
宋玉昭垂头想着,却见楚英不知何时走到了街对面,压着头快步进了揽月楼旁边的一个小巷子。
她竟不走正门吗?
门口的姑娘门扭着纤软的腰肢,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寒风中揽客,宋玉昭犹豫片刻,抬步往揽月楼走去。
“呦,这位姑娘怕是走错地方了,”一个黄裙挽髻的女子迎上来,臂上的巾帛被风卷起一道弧线,轻轻缠到宋玉昭腕上。
“姑娘怕是来错了,那边才是酒楼呢。”
那女子生得一双柔媚含丝的桃花眼,说罢伸出一只肤白纤细的手,朝不远处的酒楼指了指,而后眼波流转,这才慢吞吞将绕到宋玉昭手腕上的披帛扯回来。
脂粉香气扑鼻,宋玉昭瞧着身侧一个个搂着姑娘往里进的老爷公子们,忽而计上心头,紧绷的唇边露出一抹笑,像是一捧冰霜在荡漾的春光中缓缓融化。
她反手向前勾住黄裙女子的披帛,轻声笑道,“怎么,偌大一个揽月楼,难倒没酒喝不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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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黄裙女子娇嗔一声,倒也不恼她耽误自己揽客,掩唇笑道,“姑娘莫不是说笑,喝酒就喝酒,可你自己也是个姑娘家,要喝酒也不必我们揽月楼嘛……”
她说着一愣,手中被塞了一锭冰凉沉重的金子。
“这……”
“我的确是来喝酒的,今日跟姑娘投缘,就请姑娘相陪吧。”
宋玉昭说完,转身便往里去,道,“要一间视野开阔的雅间。”
还没等那姑娘做出反应,便碰见里头的老鸨欢天喜地迎出来。
“哎呦,姑娘快里边请,不知姑娘爱喝什么酒,喜欢听什么曲儿啊,若嫌灵犀伺候得不好,我再为您挑几个机灵的陪着如何?”
说着对捧着金子愣在原地的黄裙女子道,“灵犀!还不快进来伺候着。”
“噢噢,来了。”
灵犀将金子收紧怀里,一路小跑着进来,低眉顺目跟在妈老鸨身侧等吩咐。
“姑娘,您看这间如何?”
老鸨方才在楼下也收了宋玉昭一锭金,一路热情领着宋玉昭和灵犀二人上了楼,挑了间二楼居中的雅间。
这房间装饰典雅,红床软帐,从房门进来,除了一扇朝着后院的窗户,还有一个连通一楼的看台从中贯开,正对着入口大门,视野极好,但将看台上厚重的帘帐放下又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刚好符合宋玉昭的要求。
她大致看了一圈,又透过帘子往楼下看一眼,爽快应下,“行,就这间吧。点心茶水x和酒菜都上些,上齐后除了灵犀,不准旁的人再进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