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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卸甲(45)

作者:应灯 阅读记录

“哦,”他察觉到帐中气氛不对,确认宋玉昭脸上没有要动怒的迹象,这才轻轻点头,“多谢将军。”

军中的茶是粗茶,味道与他从前喝过的各种茶都不一样,但茶水从唇边一路滑向嗓子,暖暖的。

又过了一会儿,宋玉昭一直不开口,阿兰和楚英也都各自坐着不说话,账中气氛更古怪了。

沈佑如坐针毡,手中茶碗的茶水添了一碗又一碗,终于将壶中的茶水喝得见了底。

他拎起空茶壶起身,“将军,我再去添些来。”

说罢便转身往外去,却刚迈出一步就被叫住。

“等等,”宋玉昭将茶碗扣在桌子上,“还没喝够吗?”

沈佑暗道一声不好,只好又转身坐下,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够了够了,不知将军是否有事要说?”

“不错,我的确是要问一些事。而且,现在只有你能回答我了。”

她说话向来不拐弯抹角,“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

沈佑脑中嗡地一声,嘴角的笑意猝不及防僵住。

宋玉昭接着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些在破碎的场景渐渐在脑海中重聚,而后又迅速被撕扯成碎片,只剩下一片呼号与血海。

“是谁助你来到军中,又或者说,是谁让你来到军中的?”

沈佑不动声色握紧拳头,往日一幕幕成泡影,曾经种种皆已消散。

不多时,搁在膝盖的拳头被松开,他轻笑一声抬头,笑容和从前在街上招摇过市的沈家公子并无半分不同。

“原来将军是想问这个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吓我一跳。”

任他表面上掩饰得再好,哪怕他能骗得了别人,却瞒不过宋玉昭。

她从他眸中察觉出一丝不甘转瞬即逝,语气中的吊儿郎当盖不住他身上的紧绷感。

若她前世能成为应都一战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战士,她也未必能将这些细枝末节的情绪尽数收好。

而沈佑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却不动声色与府衙周旋这么多天,到现在还能伪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足以证明他是个极善隐藏之人。

宋玉昭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家中被抄时,我已经准备要去投军了,只是那时梁州军还未到雍州,我又等不及,就收拾好了行囊想直接去梁州,谁知再折回来的时候,家中就已经出事了。”

“投军又并非急事,你为何等不及?”

沈佑挠挠头,“害,说来惭愧,我走之前和父亲吵了一架,冲动之下变揭了征兵令要去投军。我向来说到做到,可不是当即就出发了。”

“那又为何折回来?”

“路上的盘缠花完了。”

宋玉昭:……

若早知道那是他此生最后一次与父亲斗气,他怕是也不会走得那么急了,连父亲有没有亲眼目送他出门都不知道。

罢了罢了,不用想也知道,那老头脾气那么倔,多半已经被他气得背过身去了,才不会看着他走。

这也就算了,讽刺的是,他现在居然还是来投军了,只可惜这次并非是因为和父亲怄气,而是因为除了这里,天底再无其他能让他藏身之处。

“城中到处都是巡逻的府衙,你躲了他们这么久,是谁在背后帮你。”

听到这个,沈佑吊儿郎当的神色终于正经了些,他摇头道,“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我的确受人搭救,但不能说出他是谁。”

“好,那我们换一个问题。”宋玉昭侧目看向阿兰。

“你和阿兰究竟是什么关系?沈家下狱,为何会牵连到一个良家女子?而且最让我好奇的是,平白遭了难,她为何还感恩戴德,口口声声称你为恩人?”

沈佑沉默片刻,正犹豫这些事由他来开口是否妥当,就听见阿兰先一步出声打断,“将军。”

她目光先后扫过沈佑和楚英,最后鼓起勇气对宋玉昭开口,“还是我来说吧。”

说来话长,但此事因她而起,事情的原委她最清楚,自然也该她来开这个口。

阿兰深吸一口气,思绪在渐深的夜里被拉得悠长。

第26章

一年前,熙宁八年。

兄长病逝,阿兰从家乡前来雍州投奔远亲。

来到雍州之后,她四处询问,却在几日后得知远亲早已搬离雍州的消息。

天下之大,她无处可去。

像她这样没了家人撑腰,又无力自保的孤女,再回家乡必定会被十里八乡的鳏夫求娶,若是一直不肯同意,被人强娶了也说不定。

如今这世道,官民因利益勾结成伙,她没有银两孝敬周遭的父母官,又有谁会将她一个小女子的性命放在心上。

这样想着,阿兰只好打消了再回家乡的念头,一边声称自己来雍州省亲,一边在一个来雍州搭戏的戏班子里做杂活,累是累了些,但好歹能混口饭吃。

可好景不长。

十天过去,戏班子也该离开雍州去其他州郡搭戏,阿兰便同班主说好一同离开。

她不求银钱只求容身之处,班主自然答应的爽快。

可没想到临走那日,她竟会被戏班中几个戏子强迫。

一个做杂活的孤女和挑着戏班子的大梁的戏子,班主哪里会分不清孰轻孰重,自然是毫不犹豫舍弃了她。

戏班子连夜离开雍州,而她身上所有的盘缠皆被人搜走,被丢在城郊无处可去。

阿兰躺在无尽黑夜里,一想到天亮后,她就会被人发现,而后遭受世人唾骂万人指责,她便希望这黑夜再漫长些。

事实上这黑夜也的确很漫长,漫长到她连生的意志也在这漆黑中渐渐被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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