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71)
“所以校尉,我们眼下来这里要做什么?”
难道不应该将这些猜测告诉宋参将,然后再和他一起商量接下来的打算吗?将他这个对打仗简直一无所知的人带到这鸟不拉屎的角落里做什么?
就算是是嫌他没用要杀人灭口也不需要这么麻烦吧?
“想什么呢,还不过来帮忙。”
出个神的功夫,宋玉昭已经顺着墙面找了一遍,最后在墙角底下发现一个被重物压着的木板,正弯腰试着把它挪开。
沈佑闻声连忙上前帮忙。
板子上方堆了不少杂物,连街坊们储存在外的干柴也有不少都在这上头,两个人也破费了一番功夫才见到这木板底下的乾坤。
板子方一掀开,底下泠泠的水声便传上来,水面距地面有一两米,又处在背阴之地,低头便能感受到迎面扑上来的寒凉之气。
“这是什么?”
像井又不是井,底下的水像是流动的,看不清水质如何,但传上来的气味却是甘冽的。
沈佑一抬头,发现宋玉昭正盯着自己,脑中本能地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后退一步。
“校尉……”
“早些年边关大旱,不少城池都闹了灾荒,灾疫横行,偏云阳是数百里内灾情最轻的,你可知为何?”
沈佑摇头,这他哪能知道。
“因为彼时城中井水干涸后,百姓在云阳城外找到一处水源,以防周遭诸城难民哄抢,他们修了一道暗渠引水入城,而那处水源,就在十余里外。”
宋玉昭说着看了一眼天色,没再和他兜圈子。
“这里就是那道暗渠的主道,水源自此入城后,四通八达被引向城内各处,我怀疑赫那思就是通过这个方法和城中的内应联系,所以,我要你下去封了这条道。”
“我?”
“为什么是我?”沈佑抓抓头发,和羌人缠斗时就已经弄乱的头发显得愈发毛躁,“不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水?”
“你自己说的,阿兰轻生落水,是你救的她。”
沈佑将信将疑。
那时他似乎只说出手救了阿兰,也没说是他亲自下去救的吧?
“那么多将士,为何偏偏让我去?”
“不是说了吗?城中有细作,让你去当然是信得过你。”
“那不是还有宋参将,还有……”
“你到底去不去?”
沈佑看一眼底下黑漆漆的水面,再看一眼宋玉昭,再不敢多说一句,立刻甩了鞋开始解衣服。
“脱好了么?”
眼看着他解了战甲,伸手又摸上了中衣的带子,宋玉昭忍不住打断他。
“好了好了。”
他用力把中衣的衣带系得再紧些,免得一会儿被流水冲开,而后深吸一口气,心里仍是没底,弱弱叮嘱宋玉昭。
“一会儿若我上不来,还请宋校尉务必拉我一把,我还年轻,不想死在这里……”
宋玉昭将手中捡来的箩筐递给他,安排道,“不用封严,用这个堵到过水口就行。”
她说着又回过身找了一会儿,在地上摸到个麻绳,将一头递给沈佑,另一头找了个桩子绑上。
“我不会水,若是不行了就扯着绳子上来,或是叫我一声,我拉你上来也成。”
“啊?”
沈佑一脸茫然,但又怕这水渠不知道多久没有人下去过了,水面都那么低,他有是第一次下去,更不知底下是什么状况,这一趟也就是赌个运气。
他这条小命留得不容易,为了不折在这儿,毫不犹豫就将绳子往腰上绑。
沈佑一手拎着箩筐,另一手顺着绳子慢慢下去,宋玉昭也蹲下身来,听着底下的流水被搅动的声音,分辨着他在水下的位置和动作。
她倒是没骗他。
她确实不会水,楚英也不会。
北境少河少水,这里的将士,会水的将士不多,所以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来做,想来想去,沈佑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怀疑赫那思和细作通过水渠传信,可也没把握细作就是从此处取信,毕竟看这里的环境和物件摆设,都不像是有人经常挪动的样子。
说不定细作取信的地方,只是这暗渠通往城中的某个小小的分支。但这里是主渠,只要拦住这里,赫那思的信就不可能传得进云阳城。
而且若她猜的不错,羌人今天撤到云阳十里开外,最迟等到今晚就能有所收获。
“校尉……”
底下传来一声呼喊,在空旷幽深的通道里荡出细微的声响,宋玉昭回过神来,见方才浮在水面上的箩筐已经不见,立刻抓着绳子将人往上拉。
“等等,等等……”
沈佑在水面扑腾两下,仰头猛吸两口气后扶住一侧的石壁稳住身子,抬手抹了把脸,从手指到露出的一截小臂都冻得有些发白,脸上的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比平日里正经不少。
“还有绳子吗?这底下的出水口不算大,箩筐卡不进去,得看绳子能不能绑上去了。”
宋玉昭闻言,很快将手边另一截绳子甩下去,“接着。”
“得嘞。”
沈佑难得在这种时候还应了他一声,两手用力握住绳子的两头扯了扯,确保这绳子尚还结实,张嘴灌了一口气便又一头扎下去,水面上时不时“咕嘟咕嘟”冒上来两个气泡。
这一下去,底下便好一会儿不见动静,直到水面上连气泡的影子也见不着了,宋玉昭终于有些坐不住,又不敢轻易拉绳。
“你好了没?”
立刻有回声传上来,却迟迟不见有人从水面下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