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86)
但如今云阳的主要兵力是孟元修前几日增援时带来的梁州军,这与民同乐的乐事能不能成,最后多半是要由他来拿主意了。
宋玉昭将目光从远处几番推让的将士和依旧热心的百姓身上收回来,转身直奔谢珽的大帐而去。
谢珽和谢照与被一同安排在一片安静的地段,距离城门较远,不必受大批将士调动和巡视的打扰。
进帐中通传的是个高手清秀的侍卫,宋玉昭认得,就是先前跟在谢照与身边的那个,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他可是有何不妥吗?”
楚英也顺着她的目光朝帘帐被合上的方向看去。
“并无不妥,”宋玉昭道,“那是谢照与身边的人,今日他并未随行。”
“这倒是,按理说,郡王殿下身边是应有人时时随侍的,今日怎么……”
“宋校尉好记性。”
谢珽从帐中出来,笑眯眯开口,如墨的眸子在眼前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明明是皇家出身,一身显贵,满面春风x中却隐隐透出些纨绔之流的模样。
他显然是听见二人方才说的话了,面上虽不恼,可楚英自知在背后议论已属僭越,连忙住嘴行礼。
“见过敏王殿下。”宋玉昭倒是毫不心虚,拜过一礼又接过话,“这不马上就要成一家人了,偶尔关心一下未来夫君的出行起居,自当是我这个做未婚妻的本分。”
“本分?”
闻言,谢珽脸上笑意更浓。
他倒是没想到宋玉昭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云阳的路上还时时避着二人,恨不得将她不想嫁写成几个大字挂在脸上,眼里的倔劲像是随时要冲出来。
可眼前这个——
一身凌厉的尖牙分明尚未褪去,却偏偏软着性子去学深宅里那些妇人爱说的话。
怕是下一句要将三从四德也扯出来不成?
“不错,这些我虽为学过,我阿娘也走得早,我未曾亲眼见过她做这些,可身为女子嘛,我主动知道,总比将来不得不知道的时候出了岔子才好。”
“这些我倒从未听过,可宋姑娘若想说,我倒还真来了兴趣。”
他今日似乎性情极好,这话说完便微微抬眸看着她,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没听过吗,这些可都是她前世成婚前,宫里派来的人教的。
噢对了,若他回去问问她母妃,运气好点,说不定这一世还能将那些人原封不动再找回来,若真想知道,何不自己去学?
心里这么想着,宋玉昭摇摇头,叹了口气便开口打岔,“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些为妻之道,将那些三从四德说出来,怕是要扰了殿下的雅兴了。”
谢珽闻言失笑。
她还真绕到这上头了。
“实不相瞒,我此番是来寻郡王殿下的,既然郡王殿下并不在此,我便先告退了。”她补道,“劳烦敏王殿下转告,待我伤势好转便回京。”
这是要回京待嫁的意思了。
谢珽也有所耳闻,今上不欲这门亲事再拖下去,所以她那边知道些什么有所动作也正常。
思及此,他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似是一瞬间失了兴致,憾道,“这样啊。”
他说着垂了垂眸,“不急,先养好伤才是要紧。”
等宋玉昭转身走远,谢珽才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回帐中。
“真有意思。”
一个自小在军营长大,一身凌厉杀伐之气的女人,说她一句离经叛道也不为过,可她现在居然为了一桩不情不愿的婚事,学着后院里那些无聊至极的女人说什么为妻本分。
当真是有趣极了。
*
“老伯,我真不敢拿主意,要不您还是将这些都拿回去吧,否则将军知道了要责罚的。”
这好一会儿过去,那将士还是没能抵住百姓的热情,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马车上的东西往下搬,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会的,咱们都知道,将军们体恤百姓,哪里会因为我们这些小小心意怪罪下来。”
将军当然不会怪罪百姓,可他们怕是少的不一顿罚了。
那将士急得团团转,把东西往回搬也不是,干看着也不是,总不能还给他们搭把手吧?
无措之时,先前说话的老伯眼神极好,瞥到后头有个身影往这边来,连忙搁了手里的东西迎上去。
宋玉昭在经过这里时,看到的就是那老伯拦住康瑞,语气热络地同他说话的场景。
“将军,城里的百姓想……”
“啊,有事去问孟将军吧,老伯,我还有事要处理。”
他神色匆匆,眼神往远处张望着什么,老伯一听,唯恐自己耽误这会功夫延误了什么军机,顿时不敢多说,连忙让到一旁。
那小将士一听,总算是有了主意,“我这就去请示将军,还请诸位稍等。”
说罢急匆匆离开,留下身后几个弟兄在原地看着。
“康伯,您这是……”
“阿玉,”康瑞眼神仍在四处搜寻,马马虎虎回了了一句,“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不在帐中歇着,小心伤口又裂开。”
“我这……”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来见我!”
话说了一半,忽然被他恼声打断,宋玉昭这才回头,还没看清人,下一刻康瑞就已经揪住一只耳朵将他扯到面前。
“不是挺能跑吗?这会儿怎么还知道回来,我看你又是皮痒了,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舅舅,疼!”
曲咏一只耳朵被康瑞揪在手里,一张脸疼得扭曲。
“这会知道疼了,早干什么去了?”
眼见着康瑞不肯松手,曲咏一眼看见旁边的宋玉昭,一个劲给给她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