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卸甲(94)
思绪越跑越偏,她眼神不知落在哪个地方,脸色不算阴沉但也实在说不上好看,两臂环胸站在周遭的喧闹里,凉薄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这番场景落在沈佑眼里,只觉得她像是从泠泠月色中走出来的,身上多了几分难以接近的冷清,浑身上难以接近的淡漠气质被骤然放大。
似乎下一刻就会松口任他被谢照与带走。
半晌,宋玉昭从回忆里回了神,终于要开口。
见她换了神色对上谢照与的那一瞬,沈佑原本尚存的一丝希翼终于破灭,指节不自觉收紧,心中泛起的浪涛一下子又平息下来,等着宋玉昭开口。
他又有什么理由生气?
论公,他来到军中,接受调度自然是应当的,论私,他如今还承着她的恩情。
甚至只要她愿意,哪怕让他去杀了这个令她时时厌恶的伪君子,他也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
这么想着,沈佑平息下情绪,眸色轻垂,像是个被分配去留的物件一样杵着,良久没敢直视不远处抱臂打量着自己的女子。
“沈佑,你——”
沉寂的夜色忽而一滞,沉重闷响的战鼓声忽然穿破黑夜传入军营,宋玉昭话音一顿,抬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色骤然一沉。
“发生什么事了?”
今日军宴,将士们并未饮酒,战鼓声传入众将士耳中,原本四散的将士如如一张被迅速收紧的网般聚集到一处,佩甲握刃,一气呵成。
宋彻带人先去察看情况,孟元修则在营中安排调动人马,留在营中护住百姓的,到城中各个街口巷尾排查城中内况的,去和斥候对接敌方动向的……
最后孟元修带着剩下的几支人马也往城门处匆匆赶去。
虽说军中都是整顿有素的兵马,可看他们这反应,说是变故,未免太巧了些。
“这是又要打仗了?”
沈佑话音刚落,宋玉昭就已经头也不回去牵了马,直直往孟元修离开的方向去了,谢照与虽无意插手这些,可宋玉昭既然去了,他自然也是要凑这个热闹的,还没来得及跟上去,一串马蹄声便落入耳畔。
“照与,还愣着做什么?军中出事了。”
当然知道是出事了,闹这么大动静,连着都看不出来的怕不是又聋又瞎?
跟着疾驰在前的二位殿下赶去找宋玉昭时,沈佑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中盘旋一路。
一会儿打起来,他这条小命还能保住吗?
眼前的谢照与策马在前,身姿清逸脱尘,沈佑看着看着,心中莫名凉了半截。
方才临走时谢照与招呼他跟上,俨然是已经将他看成自己手底下的人了,若真如此,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紧赶慢赶跟到城门处,谢照与和谢珽接连下马,见城墙下守在大门内侧的人群中并没有宋玉昭,谢照与立刻要上城墙,一边映着火把的光亮踩上台阶,一边催促沈佑跟上。
“还不快些。”
沈佑应了声是,不情不愿抬腿跟上。
第54章
城墙上并未见到先一步赶来的孟元修和宋彻,宋玉昭也像是刚赶到的样子,独自站在一杆军旗之下,背影消瘦却挺拔,如一杆破地而出的长枪。
她面前的战火一团团燃起,很快便在行进中燃成一片,俨然是一副兵临城下的样子。
自从前几日赫那思在怀远军和梁州军的夹击之下落荒而逃后,这几日都没有别的动静,却偏偏挑了今晚卷土重来。
沈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未免有些太巧了。
严防死守的时候不来,一松懈就立马开始动作,除了再次印证了细作的存在,还有一点说不通的是,眼下北境的两位悍将都在,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出现纰漏。
所以面对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好在除了接连赶到城墙上的这几人,军中的将士表现得还算淡定。
羌人已至云中城不足十里,连天的马蹄声不断敲击着耳膜。
谢珽眉头紧蹙,平日里吊儿郎当噙在嘴边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上前去问城墙上的将士,“宋将军和孟将军一同出城了?”
“宋将军和宋参将一同出了城,未见孟将军。”
谢珽点头。
今日设宴,宋彻和宋怀泽父子在一起也很正常,想来他们二人是一听到动静便出去迎敌了。
可是孟元修分明也离开好一阵子了,他难道没出城?
正想着,正巧有人来传话,称战场危险,请二位殿下暂避。
一直到这时,宋玉昭都只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并不说话。
她当然也察觉到了几分奇怪,只是这奇怪并非源自羌人进攻来得太巧,而是觉得城中将士的反应未免太过平淡。
就算是城中相较于前几日兵力大增,可在这种松懈的时候突然有敌来犯,怎么也不该如此轻敌。
还有……宋玉昭目光轻轻扫视一圈,在心中暗暗下了结论,这城中的兵马数也不太对。
她想了片刻,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父亲和孟将军不和是真,但在某些事情上倒是不谋而合,她之前竟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既然是他们做的,宋玉昭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习惯性地在脑中将大致情况过了一遍,便长长松下一口气,揣着剑站在城墙上等待着下一步的动作。
“宋姑娘不随我们一块回城吗?”
谢照与温声问罢,宋玉昭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二人还没离开,她摇头道,“二位殿下先走一步便是,若城中无事,我随后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