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古怪多小镇(107)
众所周知,凡是中学生,就没有几个是不得中二病的,区别只在中二病的表现形式而已:有的追逐潮流,有的逆流行事,有的则表示潮流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既不正着来也不反着来,因为我就不承认这个标准。
而古怪多最近最大的潮流,当然非阴谋论莫属。有噩梦事件这样的天时,古怪多本身就对阴谋论有市场的地利,再加上以闪烁为代表的高水平写作者的人和,这个话题最近已经火过了作为导火索的噩梦事件本身。至少有一半的中学生订阅了古怪多中学校报,剩下的一半中又有一半正在往上面投稿。
而剩下的四分之一,显然就是中二病的后两类了。
弗莱姆是一只蜜獾,这是一种被誉为“世界上最无所畏惧的生物”的动物。她的成长史就是从愤婴到愤青的逐步进化史。对于小镇盛行的阴谋论潮流,她嗤之以鼻,连带着对刊登它们的报纸也大大地不以为然。
“我就不懂,这年头的中学生连点独立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吗?”她经常愤愤不平地说,“一件事你无法证明它不是真的,但你同时也没法证明它是真的——说实话,都这样了,它是不是真的对我们有任何意义吗?”
她认为,小镇需要一场拨乱返正。
正当弗莱姆思索自己应当怎样做的时候,她在古怪多日报上发现了一条信息:古怪多日报计划开设一个面向古怪多年轻一代的副刊,暂定名《古怪多日报青春版》。古怪多日报希望通过建立这样一个平台,培养和扶持年轻一代中的供稿人,给予她们更多的机会。
这条消息给了弗莱姆灵感:她看不惯古怪多中学校报上的文章,那她为什么不写一些符合自己观点的文章发表出去呢?
弗莱姆是个实干家,她说做就做。
罗茜正在审稿。
虽然她在开会的时候把古怪多日报现在的境况渲染得十分危在旦夕,但实际上,她们日报在镇上还是有读者基础的,绝大多数镇民依旧保留着每天在早餐餐桌上阅读古怪多日报当日报纸的习惯(从这个角度说,凯西显然十分超前,因为她在早餐餐桌上阅读的是另一份更年轻的报纸)。或许它不是目前x镇上最有话题度的报纸,但它始终保持着极高的信誉和认可度。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她刊登出那条即将开设副刊的广告后,投稿立刻如雪片般飞来。
罗茜现在读的是一篇名叫《理性的沦丧:谈阴谋论的盛行》的议论文。这个指向性很强的标题让她抬高了眉毛。
“思考,”这位名叫弗莱姆的投稿人写道,“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件过于费力的事情。人们兴许会说:不,我每时每刻都在思考。果真如此吗?她们究竟是在思考,还是在面对日常生活抛出的难题时,不假思索地从脑海中调取与之相关的经验,就像一个学生并不理解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思路,而只是把自己背诵的答案默写在试卷上?我们一般不把后者形容为学会了,既然如此,当然也就不应该将前者形容为在思考。”
她花了相当长的一段篇幅论述思考与伪思考的区别,然后又转而讨论起阴谋论文字的特点。
“阴谋论,从诞生起就与理性思考背道而驰。它的核心在于提出大量的疑问却不给出证据。正如闪〇的《噩梦〇〇后——噩梦真的〇〇了吗?》中反复对小镇是否从噩梦中脱离提出质疑,却绕过了对小镇是否尚在噩梦中的论证。而在实际上,如果前者在她眼里都证据不足,那么后者就更加只能被形容为无凭无据了。”
“这种无稽之谈之所以能够在镇上、尤其是中学生群体中大行其道,正是因为当代的中学生缺乏自主思考的能力,只会人云亦云。当她们看到一篇语气强硬,看似客观,绕过真正的论述过程的文章时,她们的大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认为没错,就是这样,论述已经完成了,她说的的确有道理。”
最后,弗莱姆痛心疾首地写道:“这是何等的耻辱,一群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中学生被几篇玩弄文字的小文章骗得团团转。倘若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下去,我们镇的新生代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镇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衷心希望这一乱象能够尽快结束,也衷心希望我们的中学生能够找回自我,不要受别人的观点所左右。”
罗茜读完以后笑得很厉害,笑完以后,她认为它写得其实相当不错。
“既有成体系的思考逻辑,也有年轻人的创作热情和咄咄逼人,”她自言自语,“刊登在我们的青春版上再合适不过了。”
之后,陆陆续续地又有一些投稿被她选中,譬如大象艾拉同学的《柔软也有力量:从鼻子谈到牙齿》,机器人阿尔巴的《冰冷的眼睛,温暖的世界:一个仿生人的一学年》。
比较让她意外的是比格犬派珀的投稿,这位在她印象里因为拍照水平堪忧而难免染上了谐星色彩的中学生,居然在写散文方面很有一手。不过她细细读完这篇《楼房与威化饼干》之后,发现她的联想能力很强,且关注重点异于常人。既然她看到一个人时,总不由得把对方的眼睛和鼻子拟人化,揣测它们是在吵架还是和睦相处,那么她给人拍照时选取的角度和时机总是出乎人的意料也就不奇怪了。至于景物嘛,文章的标题就可见一斑,楼房在她眼里像极了威化饼干,柏油路是烤红薯流出来的蜜汁碳化了,井盖是粤利粤饼干里的粤……一个人啊不一只狗常年在饥饿状态下拍摄照片,那么按键时手抖一下也肯定是无法避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