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人真心(37)
偶尔窗户那里会有小鸟叫,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特别兴奋,感觉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是很可惜的是几乎没有什么人经过那扇窗户,顶多是一窜而过的流浪猫。
我记得有一次我爸来给我送奶粉,他丢给我一个扔在地上会弹起来的小球。我简直要玩疯了,我觉得那个小球简直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最伟大的发明,我跟着那个球在房间里上蹿下跳。不过后来那个球瘪了,弹不起来了,我就把它送给木椅子了。
我好像跑题了吧?……没有吗。总之,我和我爸之间的互动,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给我拿来那个小球的时候,以及他向我宣布自己是双性恋的时候。
【被关在那个地下室……抱歉,我根据你的描述擅自把那个房间描述成地下室了。你被关在那个房间里的时间是连续的吗?还有,你这样的生活大概持续到几岁?为什么在你的描述里没有你母亲的出现?】
你看上去有点着急嘛。
【抱歉,因为我也有一个刚满4岁的女儿,所以可能对这样的经历有些敏感。】
没关系,我理解,这是我第一次把我的成长经历完整地讲出来,没想到有点骇人听闻了。不过当时身处其中的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别担心。
现在想起来,那确实是个地下室,而且应该是我小学搬家前第一个房子的地下室,所以我对它的地理位置印象不深了。我被关在那个房间里的时间基本是连续的,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我在那段时间基本没有离开过房间。我猜测应该是我晚上睡熟之后,被我爸抱出去换尿不湿,再放回房间,这么一来时间对我来说就是连续的。
这样的生活大概就持续到4岁左右吧,这个时候我妈就出现了。但是别误会,我妈不是救世主,因为在我印象里她来房间也给我送过几次吃的,当时我还吓了一跳。后来我才知道她回来应该是因为当时生意的资金链断掉了,回来筹钱。
我真正离开那个房间,是有次我爸某个出轨对象来替他给我送食物。她看见我睡在一个纸箱子里,于是就把我抱出去了,还威胁我爸说再把我锁在房间里面她就报警。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脸,是一个看上去比我爸大很多的女人,脸上有一些皱纹,但是长得很像某个主持春晚的主持人。有个词可以用来形容她,叫……端庄。
【你第一次看见房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感受?】
有趣,所有东西都好有趣。不过一开始我有点不习惯,因为我一直以为大人只能一个一个出现,所以第一次看见我爸和那个阿姨站在一起,我觉得好不可思议。
对了,我想起来我第一次看见我爸妈吵架,她俩互相往对方身上砸玻璃杯,搞得地上全都是玻璃渣。我当时觉得两个大人像返祖一样大喊大叫乱扔东西很新鲜,就一边鼓掌一边狂笑。我记得当时她俩同时停下来看着我,然后我妈跟我爸讲了一句话。
她说:“我们生了一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驰夕。】
我知道,有人这么告诉过我。
第21章 歪嘴蟹
走出宋医师的咨询室,我有些恍惚。
这种感觉,就好像前二十六年的生活与此刻割裂开来,中间隔了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名字叫做“情感认知障碍”。
从前跟倪阳一起看过一部讲霸凌的韩剧,几个人往女生头上浇牛奶、缠胶带,还把人衣服扒了拍照片,倪阳气得脸通红,我也觉得这群人无聊至极。
带着纯粹或不纯粹的恶意,用下三滥的手段欺辱一个比自己弱小太多倍的人,这种人就像阴沟里的蛆虫一样,让人看一眼就想错开眼睛。
但今天宋医师说这样的人从小就在我身边,是我妈我爸。她们霸凌、虐待的对象就是我。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很想打电话给时女士,问问这个叫时应芳的女人,是不是像宋医师说的那样和我爸一起虐待了我,害我得了这个破障碍,连感情都识别不清楚,活得像个笨蛋。
我也真的打了。
“喂,妈。”
“有事?”时应芳现在正是奋斗的年纪,所以忙工作的程度比之前更夸张,但她还是在我打了第三个电话之后接通了。我觉得宋医师可能误会她了。
我只停顿了一秒,因为停顿第二秒就会被挂掉电话:“你们小时候有没有把我关在地下室?”
其实想问的问题还有很多,但时应芳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鉴于这是最让宋医师情绪激动的一件事,先问这个准没错。
其实我希望她能否定这件事,那么就说明我不是个悲惨的家伙。至于后面吵架、打架、出轨、把我丢给不靠谱的情人养,我都可以为她们开脱。
但情况没有像我想的那样乐观,时应芳像回答我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一样漫不经心地回答:“有啊,关到你懂事就放出来了。怎么了?”
她说话的语气,就像全天下的父母都会把自己家小孩锁在地下室,以确保每个人都患上各种各样的障碍一样自然。
“干嘛要这样呢。”我干巴巴地说。
“我要赚钱,你爸要读书,你又哭个没完。我们太年轻都不会养小孩。”
我觉得我真的有病,不然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接受了她的答案,甚至还觉得她能抽空回答我这些无聊的问题,已经非常难得了。
我决定收束话题,于是像半开玩笑一样说道:“但你们这样看起来好像在虐待小孩诶。”
时应芳沉默了,时间长到我甚至抬起手机看了一眼,确定她没有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