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人真心(51)
一种预感在我心里悄悄滋生出来。
“什么样的奇怪?”
祝如愿思考片刻,像是在回忆昨晚的片段:“就是那种,转瞬即逝的不自然和躲闪。而且这个问题她没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你们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呢’,还好蠢赵泽也没有再多问。感觉倪阳还是有点回避这些年的经历的。”
这些年倪阳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心里那块被宋医师称作“良心”的东西又在隐隐作痛。
“所以倪阳是在什么情况下问你要我的联系方式的?”我又抛出这个从一开始就最关心的问题。
祝如愿犹豫了,她的沉默与其说让我难受,不如说更让她不安。她咬咬牙,说:“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骗她的,我已经有点火大了。
“赵泽说你,”祝如愿有些难以启齿,“说你这三年一刻不停地在找倪阳。光是整理好发给她的文档就好几百个,几乎每天都在不同的城市,几周不见就会瘦一圈,还有……说你后面一直在做噩梦,每次见你都会被黑眼圈吓到。”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夸大去说,你放心。你知道赵泽的,她高中的时候就对你俩在一起这件事有敌意,所以绝对没有为了你向倪阳邀功的心理。”祝如愿着急忙慌地解释,“你可千万别去找赵泽打架啊。”
看来祝如愿也知道这是一件让人生气的事情。
我内心波涛汹涌,强压着平静开口:“倪阳在她说完这些事情之后就问你要了我的联系方式,对吗?”
祝如愿答非所问:“万一她不是因为这个呢……万一你们就是还有可能呢?时驰夕,我总觉得你们还没结束,你真的不再努力一下了吗?”
我记不得自己胡乱回答了她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没有在做噩梦,但被火灼烧的感觉却沿着我的小腿一寸一寸爬上我的躯干。
倪阳就是太善良了。就是因为太善良,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我,才会被赵泽的话道德绑架而选择主动来找我,希望我不要太难过。
但是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因为赵泽站在我角度上的三言两语而对我心软,不该就这么宽恕我,不该让我这么快就得到甜头,而她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只是因为有人替我辩白就该心疼我吗?连她的朋友都在替我说话了,那谁去心疼倪阳呢?
我真是一个太狡猾的人,仅仅受过一点伤就闹得人尽皆知,而真正千疮百孔的人却开不了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本来无心去看,但偶然瞥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朝花夕拾:酒醒了吗?
灼烧感更盛,鬼魂般的火焰已经攀上了我的脖子,烧得下巴一阵刺痛。
我:已经醒了。
我:对不起,昨晚我是真的喝多了才发错消息给你的,我没有故意使什么手段,也没有想博取你的同情心。
发完这两条消息,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能保持平稳的呼吸。
朝花夕拾:我知道的。
朝花夕拾:你过得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倪阳,我很想你。但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发出去。
不能再搅乱倪阳好不容易建立好的生活了。赵泽不是说过吗,好像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倒霉。我是个不懂感情,只会耍人的混蛋。
我:我过得很好。
朝花夕拾:不要骗我哦。
这句话突然把我拖拽回了九年前的社团活动室,那天她也说了这句话——不要骗她。为什么倪阳总是要这个样子,明明自己才是受伤最深的那个,还要逞强来心疼我、安慰我。
我:倪阳,你不要这样。
倪阳,你不要再这样委屈自己。
朝花夕拾只回了我一个字,“好”。
第28章 纸袋
我心情不好,于是手机关机了整整三天,没日没夜地在房间里睡大觉,像是要把前几天失眠日子里欠下来的觉全补回来。
三天后,我家的门被轮番敲响,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接连登门拜访,确认了我还活着之后,留下几句话就匆匆走了。
噢,只有余景跃不肯走,我把她往门外塞了好几次,她都又灵活地钻回来了。
她刚从法国回来,此刻正大咧咧地坐在我家地板上,埋怨我没有等她来就开了那瓶用来庆祝我找到倪阳的罗曼尼康帝。
她确实来晚了,这件事已经不值得庆祝了。
她盘着腿,拿着手机在各大外卖软件上扫荡。过了许久,她抬头冲我嘿嘿一笑:“我点了十家外卖。”
“现在才下午三点钟,你是饕餮吗?”我看着继续在手机上下单的她,忍不住发问。
“好夕夕,我饿嘛,”她声音甜腻,冲我撒娇,“我飞了十二个小时,都没吃什么正经饭,而且法国菜我根本吃不惯。”
我受不了她的声音,举手投降:“浪费可耻你知道吗?”
余景跃往后一躺,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摊倒在地上,把手机高高举过头顶:“放心啦,每家都只点了一丢丢。”
我才不信她。
我觉得全球变暖、水资源枯竭、珍稀动物濒临灭绝,都应该怪在余景跃这种人头上。
余景跃的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三流电视剧里刻画出来的充满刻板印象的千金大小姐,娇纵蛮横,肆意妄为,每天开着粉色跑车流连于各种酒局,开心了会往大街上撒钞票,不开心了也往大街上撒钞票。
但其实不是的。或者说不只是这样的。
当时我刚被时应芳流放到美国去读美高,住在她一个相熟的朋友家里,每天一睁眼睛再也不是倪阳的那间出租屋,厌学的心情比在国内还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