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靠弹幕斗叛臣(123)+番外
但他心中也有疑虑,他知道自己与林谈之道不同,林谈之近日对自己殷勤备至多是因为他要担任副考官的缘故,可每每与林谈之相谈甚欢,都让他忘了朝堂之争,事后想起又不免捶胸顿足。只怕春闱一结束,他们这段知己之情也如昙花一现,再难有机会像此时这般。
然而多日来,林谈之对春闱之事绝口不提,好像并无所求,不仅如此还介绍他的朋友与自己相识,比如尚清居的老板范竺,对自己十分热情,每每让他难以应对,还常带他与一些京中才子一起饮酒作诗,那些人对他也颇为尊敬。
齐文济在翰林院多年,便似一只透明的小蜜蜂,每日只是勤劳工作,却无人在意,因为无人理睬,他甚至可以整日不发一言。
可现在,齐文济连走在大街上都有人与他打招呼,更是有不少宫外的才子们尊称他一声老师,得知他将成为本次春闱的副考官,更是难掩钦佩,纷纷朝他鞠躬相拜。
“有文济老师这等高风亮节之人担任副考官,真乃天下学子之福!”
“文济兄乃吾辈楷模,昨日我还与几位进京赶考的学子说,本次春闱的副考官才华横溢又是寒门子弟,让他们不必担忧。”
“是啊,那赵之帆不过是靠家中托举之辈,如何能与文济兄相提并论?以文济兄之才,此次春闱若能好好表现,定能平步青云,得到重用,也为我们寒门子弟争口气!”
林谈之也笑着说,“届时,我这大学士之位怕是都要不保了。”
齐文济连忙一拜,说着不敢不敢。
对于齐文济来说,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却令他终生难忘,他第一次知道人生可以如此多姿多彩,以往连一句话都说不全的他竟也可以口若悬河,与人因见解不同争得面红耳赤,他也不再每日在翰林院忙到深夜,完成公务便走,让那些想把工作推给他的人连人影都找不到。
当他第一次说出“这并非我负责之事,尔当独立完成”的话时,他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连同僚看向他的怪异神色他都毫不在意,在他看来只要林谈之和那些朋友们真诚待他便好,其他人根本不足挂齿。
春闱前夕,宇文靖宸特意在府内设宴招待权臣派的人,这种场合齐文济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可却是第一次觉得如坐针毡。
大家推杯换盏恭喜他成为副考官,明里暗里暗示他这是一个肥得流油的好差事,宇文靖宸有多么器重他,好像他能得到此差事与他自己的能力毫不相关,全仰仗宇文靖宸的偏爱一样。
赵之帆对他嗤之以鼻,笑里藏刀,说他应早日开窍,好像自己真的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似的。
唯有宇文靖宸对他多加安抚,“我知道你近日与林谈之走得颇近,林谈之此人颇有才干,你能与他学习也是难得的机会。你是寒门出身的进士,赵之帆学识远不如你,今年春闱你当多多费心。”
齐文济不禁心生愧疚,只是他才刚刚回到席位上,旁边的大人便冷笑,“齐学士可莫会错意,宇文大人是在提醒你守好本分,莫与不该来往之人来往。”
齐文济闭口不言,那人又哼了一声,“真是个刀劈不开的闷葫芦!”
齐文济心道,他并不是闷葫芦,他只是不愿与这些人说话罢了,否则为何他与林谈之在一起时就能每每说得口干舌燥呢?
他忽然一凛,恍然觉得自己这样十分对不起宇文靖宸。
再看向周围若有似无打量他的视线,他也深深地明白了自己在这些人眼中是何等背信弃义之人。
他十分郁闷,决心春闱之前都不再与林谈之联系,只推脱自己公务缠身,林谈之找了几次便没再找过,令他颇为痛心。
很快他与赵之帆以及所有同考官便入住贡院,贡院内守卫森严,门外有御林军把守,门上贴有封条,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春闱的考题按理应由主考官拟定,但宇文靖宸知道赵之帆才学浅薄,也想不出什么好题目,所以亲下令旨由齐文济命题,同考官协助。
赵之帆压根也不想参与命题,但这不代表他不想知道题目是什么。
题目拟好后,赵之帆便以要密报给宇文靖宸查阅为由要走了试卷,可负责密封的同考官却说没有任何人来找他要密封,齐文济当即起疑。
他去质问赵之帆,赵之帆竟将他轰出门外,他要求重新修改题目,赵之帆也置若罔闻,他连夜给宇文靖宸呈报密信,守卫却偷偷告知了赵之帆。
赵之帆勃然大怒,竟令院中守卫殴打他,齐文济只是一文人,哪经得起侍卫手中的棍棒,可他硬是挺了半个时辰之久。
他在院中逃窜怒骂,骂赵之帆协助舞弊,徇私枉法,他的哀嚎声传遍整个贡院,赵之帆站在廊下大笑,可那一夜却没有任何一间房亮起灯,好像所有人都睡着了。
齐文济只觉一阵心寒,他想起同玩的学子对他的称赞,想起他们对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的承诺,只觉愧对天下学子。
他忽然不躲了,悲愤怒吼,“今日我若屈服,贡院之内尤可偷生,贡院之外天下学子的唾沫便能将齐某淹死!我齐文济宁愿一死,也绝不寒泱泱学子之心!”
他话音刚落,竟一头朝身旁的大树撞去,闭眼之前脑海中还回荡着诗友的话——
「有文济老师这等高风亮节之人担任副考官,真是天下学子之福!」
赵之帆吓傻了,他让人打齐文济也不过是想警告他,齐文济固然可以一死,但绝不能死在贡院内,贡院内逼死副考官的罪名谁能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