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看到对方下了楼，在大厅的三角钢琴前弹琴。

他指尖音符流淌，像瀑布落在涧间，水滴溅湿心头。

那之后很久，连云听到类似的旋律，都会心悸。

他悄悄打听，才知道那首曲子是德彪西的《梦幻曲》。

再后来开始，这种心悸亦会在遇到对方时出现。

叶凌辰是自己完美的幻想，向往的彼岸。

可连云从未想过，对方并非如自己所期，又该怎么办。

是自己看起来满脸傻气还玩得起，所以来戏弄自己么？

连云看着自己身上瘀痕，缚结太久，竟多日难以消退。

**

回到学校，不知为何总遇到叶凌辰。

打饭时对方拿着餐盘坐下，连云转脸就和别人换了座。

篮球场上遇到，连云抢了叶凌辰三次球。

因为赢得顺利，队友将连云抱了起来，周围都是欢呼。

隔着许多人，叶凌辰目光投向自己这里。

连云只是转过脸。

后来叶凌辰也曾在校门的必经之路等自己。

可连云看到对方，就直接翻墙走了。

叶凌辰也曾送来礼物，只是连云看都没看，直接转送给别人。

人能经受几次拒绝？

何况是素来心高气傲，众星捧月的叶凌辰。

于是一直试图靠近的叶凌辰，在两人相遇时，亦只沉默着擦肩而过。

奇怪的是，当初他们曾无比靠近，众人皆觉两人毫无关联。

如今明明所有关联断开，偏偏许多人以为他们关系好。

多荒谬。

然而更荒谬的是，一天只有三顿饭，然而连云却收了四张纸条。

都是想约叶凌辰表白。

不胜其扰。

心烦气躁时，阳光都像撞上暗礁，处处刺目。

连云实在忍不住，特意去了叶凌辰班级等对方。

“喂。”

见叶凌辰只抬眼看了下自己，便抬步要走，连云叫住了对方。

指尖擦过对方胸口，随便选了张纸条塞在两颗扣子间。

“给你的。”连云偏了下头，语气有些不耐，“收好，别丢了。”

“阿云。”

手腕被对方拽住，连云闭了下眼。

“放开。”连云语气毫无起伏，“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时他并不知道，叶凌辰真按照纸条所述地点到了学校的郁金香园。

青年眸中碎影潋滟，像佛前烛荧荧。

他更不知道，在叶凌辰看到出现的人并非他时，眼中光被全数泼灭。

**

连云怎么都想不到，竹马居然会到学校找他。

黑色哈雷停在校门，引无数人频频回眸。

穿着黑色骑士服的男人摘下头盔，笑开时显出些微虎牙。

连云本来想避开对方，却被那哈雷吸引了目光。

好漂亮，线条冷酷似黑豹。

竹马似乎看出他的喜欢，将头盔递到他手中，笑得更加灿烂。

“试试？”

连云知道自己该拒绝，却还是被蛊惑般坐上了摩托。

他拧动油门，引擎声震动心脏，于是血液都共鸣。

绕着学校跑了一圈，连云恋恋不舍从哈雷上下来。

风像斗牛迎面撞来，血液的荷尔蒙沸腾。

这感觉烈酒般让人上头。

竹马看他一直盯着摩托，就说要教他几个动作。

两个人一齐坐上车，竹马猛地提起前轮悬空，仿佛拽起惊马。

发动机咆哮声惊地连云尖叫一声，失重间他忍不住抱住了竹马的腰。

“喜不喜欢？”竹马笑的灿烂，“刺不刺激！”

“喜欢！刺激！”连云浑身细胞都被激活，忍不住紧搂了下对方，“太好玩了！”

两人正谈笑间，连云余光却扫到一个人。

叶凌辰站在不远处，面色沉沉看向这边

树影斑驳，在他身上投下褪鳞碎光，拖出眼底微红伤痕。

第6章

连云和竹马一起骑摩托时，因怕摔下去，忍不住搂住对方的腰。

回头时，却看到叶凌辰站在不远处。

对方没什么表情，只有叶间碎光晃出他眼中斑驳。

像野豹满是攻击性的花纹。

莫名心虚，连云一下松开手，从摩托上下来。

但很快，叶凌辰又绽开一个温和笑容，几乎令连云觉得，方才自己看错了。

“这车不错。”他走过来，手抚了下车头，“我能试试吗？”

竹马愣了下，点头说可以，他从车上下来，将摩托推到路口打算交给叶凌辰。

车把交递的过程里，叶凌辰探出的手不经意收回，而后猝然回头，像听到谁的呼唤。

哈雷车身很重，他没接，整个摩托就照着叶凌辰腿砸过来。

这要受伤。

比连云思维更快的，是他的动作。

下意识的，他跑上去想用自己身子去挡，然而竹马比他更快，推开叶凌辰的同时抬脚踹了摩托一下。

尘沙四扬，摩托向另一边轰然倒地。

叶凌辰一下撞到身后玫瑰丛，脖子被划出几道血痕，而竹马紧蹙眉头，轻嘶了一声，微扯裤脚。

“你没事吧？”

连云瞥了眼叶凌辰，见对方无大碍，便奔向竹马，着急将人扶起来。

对方显出的足踝起了一片水泡，是方才踢摩托时，被过热排气管烫的。

“没什么。”竹马似乎想笑，可刚勾唇就被庝意扯成扭曲表情，“只是恐怕摩托要送修，今天骑不了了。”

叶凌辰摸了下脖子，碾了碾指尖血痕，连云感到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会，才看向竹马。

“对不住。”他叹息一声，要将竹马拉起来，“是我走神，才弄成这样，我送你去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