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果然是未见过世间悲欢，这点事算什么啊。

那个话本中的小狐狸替人做嫁衣裳，剖丹断情，满身是伤，于三生石上划去自己缘分，最后还跳下山崖，才是真真正正的惨绝人寰。

小狐狸这次被折腾得有些狠，所以他幻回狐形，天天缩在塌上，除了吃饭基本不出来。

青莲神君怕他闷坏了，亲自在院里引了温泉水，还养了些天河中的游鱼。

水面清圆，风荷轻举，接天莲叶间暗盈清气。

乃是神君元神所化。

虽然那水波潋滟，银鳞浮动，惹得小狐狸看了好些眼，但他依然固执的化作狐形，一动不动。

青莲神君无奈，亲自下厨做了好些点心。

茯苓桂花糕、金丝枣泥酥、荷花酥等不一而足。

而且他做得糕点十分特别，其中有股异香，小狐狸闻到，便魂都要被勾走。

但奇怪的是，青莲神君明明厨艺很好，却每次都会受伤。

伤的还不是手，而是手腕。

他靠近时，小狐狸总觉得异香似乎从他伤口里飘出来。

可青莲神君又不是荷花酥，又怎么会飘出令人食指大动的异香呢？

小狐狸百思不得其解，正要严词拒绝，却不防一块金丝枣泥酥探到他面前。

好，好香。

他狐耳动了又动，就着青莲神君的手就吃起来。

“如何？”对方问。

小狐狸轻哼一声，蓬松绒白的狐尾却左右摇摆。

青莲神君似乎微勾唇角，他探手将小狐狸一下揽入怀中。

可小狐狸经历前日那般狂风暴雨，对方一碰他，狐尾就全炸开了。

他下意识咬住青莲神君手背，颇用力，甚至留下齿痕。

啃完才觉唐突，小狐狸有些心慌。

看看惹怒青莲神君的下场，世子都被打得吐血，他更是不堪一击。

大丈夫能屈能伸。

所以他又微挑眸，轻轻忝过齿痕，想将印记抚平。

青莲神君眸色莫测，似有些深邃，又带些黯然。

最后他只道：“温泉很好，去试试么？”

小狐狸点点头，便一下被抱在怀里。

因是狐型，他也懒得挣扎——左右自己如今是个毛绒雪团子，是不是也不必那么讲究？

待入了温泉，小狐狸忍不住化出人形，一下踩入水中。

池中鱼极小，有些才像指甲盖那般大，在他双足间穿行游弋。

小狐狸双足生得堆雪莹白，仿佛嫩藕藏于水中，那些银鱼不禁聚集，如同星辰碎片，浮漾其中。

“好痒！”

小狐狸本就闷坏了，他忍不住水中踩来踩去。

他想要去捉大些的锦鲤，后者却自他手中滑出，溅他一脸水花。

“大肥鱼。”

小狐狸脸上都是晶莹水珠，顺着下巴腮畔滑落，一下积在琐骨上，如一觞剔透琼酒。

他叉着腰：“我一定要把你们捉到！”

这边玩闹一阵，小狐狸觉得自己都出汗了，衣服也被水浸透，贴在裑上。

素衣薄如蝉翼，菡萏般在水面飘开。

他看着岸上的青莲神君一只手背在身后，青衫苒风，淡沁山色，依然一派云逸仙姿，便忍不住使坏。

小狐狸掬起一捧水，猛地撒向青莲神君。

对方猝不及防，竟被泼湿了脸孔了前襟，眉梢眼角都在往下滴水。

小狐狸忍不住得意，叫你欺负我，泼你一脸我的洗澡水。

日光明耀，宝石尘埃般落在神君眸中。

男人玉骨莲貌，竟被水滴濯出别样盛丽，抬袖拭去水珠时更显温莹。

那双眸只映出水中的小狐狸。

像织茧层叠将明珠藏起，青莲神君瞳孔深黝，似要将自己身影深嵌其中。

小狐狸不是没见过貌美之人，却还是一时失神，直到男人涉水而来，他才想起躲闪。

“我错了！”

小狐狸直往外跑，狐尾扫得水花四溅，却被人一下揽住。

他一下被托起，而后深深吻住。

小狐狸似水中浮萍，轻飘飘不知将往何处去。

渐渐呼吸困难。

他感到对方指尖顺着宽大衣袖，游鱼般擦过肌肤，渐渐滑入上臂。

“唔。”

小狐狸感到一种异样战栗，他猛地推开对方，青莲神君指尖却拈着一张叶子。

“水中有浮叶。”

神君眸中清泠泠如映碧波。

小狐狸整张脸都发热，他不再说话，提着衣袂就往岸上跑。

这时后面传来声音：“珧珧，一直住在这，可否？”

小狐狸猝然停住。

云极天杪，长空如洗。

碧霭轻波，孤峰争霞。

这确是一片钟灵毓秀之地，可是小狐狸想要的，是四季流转，无挂无碍。

他只含糊道：“再，再说吧。”

小狐狸本觉得，青莲神君一定是太寂寞，所以才非得他留下。

过了段时间，觉得无趣，自然会放他离开。

可这念头在无意看到一张被揉皱的药方后，消失无踪。

小狐狸当咸鱼多年，可曾经也是狐族翘楚。

那上面虽然用仓颉古语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意思去只有一个。

日光明媚，小狐狸却只觉得背后发冷。

这些天来，青莲神君几乎天天拉着自己，做那件事

每次开始前，总要在他口中渡上一枚丹药。

因为药苦，他还每次会化出赤昙哄自己，自己因为贪吃，一时未觉有异，如今看来——

青莲神君竟是想让自己——想让自己——

这怎么行！

小狐狸全身毛都炸开了，他是公狐狸！

第9章

小狐狸惶惶不可终日，夜里做了好多梦，青莲神君附耳倾听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