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25)+番外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见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你不是...下周才回来吗?”
陈迟听后,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很沉。
“事情提前处理完了。”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刚下飞机,路过这里。”
路过?
沈见住的这个小区,距离机场和陈迟在梧城开设的场地以及公司所在的商务区都不顺路。这个借口拙劣得让沈见心里发苦。
但他并没有戳破,只是低下头,避开了那道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的视线。
“嗯。”他应了一声,找不到别的话来回复。
周围沉默了下来,只有远处还隐约传来的欢呼和音乐声。沈见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僵硬,寒风似乎透过大衣直直钻进了骨头缝里。
他突然想到了那把钥匙。
陈迟回来了,自己就再也没有理由保管它了。
沈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然后递了过去。
“钥匙...还给你。”他的声音很低,不仔细听都不知道带了点颤抖,“十一...它很好。”
说完这句话,他只感觉鼻腔一阵难以抑制的发酸。
钥匙的交换,其实是不舍的。
一旦陈迟接受,那么他和陈迟之间那一点由一只猫强行维系起来的联系,也就会随之斩断。
以后,他就连借着看十一的名义靠近一点的念头,都没有了。
陈迟没有立刻去接,也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从沈见的脸上缓缓移开,然后落在了那只摊开钥匙的手上,然后停留。
沈见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陈迟伸出手,接过了钥匙。金属触感从沈见的掌心消失的同时,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看见陈迟握紧了那把钥匙,指节泛着红。
就在沈见以为一切都就此结束的时候,陈迟却忽然开口,声音异常的清晰:
“十一会想你。”
沈见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陈迟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它习惯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沈见还没有完全理解到这话里的意思,只是本能地去回应:“不麻烦...”
然后,他看到陈迟将那把刚刚拿回去的钥匙,又重新递到了他的面前。
“还是留给你吧。”陈迟看着他,眼神深邃,“之后可能还会麻烦你一阵子。”
沈见彻底怔住了,大脑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无法正常运转。他看着眼前那把失而复得的钥匙,又看了看陈迟的脸,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在他眼中不断交织。
“为....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询问,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
陈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维持着递出钥匙的姿势,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等待。
沈见的喉咙哽着,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滚。
他想问“我们这算是什么?”,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想问“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一句盘旋在心底多年的喜欢,和此刻更迫切的关系二字,跟滚烫的炭块一样哽在他的喉头,不断灼烧着他的理智,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沈见害怕。
害怕一旦问出口来,得到的会是一个明确且会将他彻底推入悬崖的答案。
那种被直接拒绝的难受,会比现在这种模糊不清,更加煎熬、痛苦千百倍。他宁愿维持现状,至少还能够有一点靠近的借口与机会。
沈见挣扎着,眼神闪烁,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却只是颓然地垂下了肩膀。
陈迟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情,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挣扎,像是看透了他的所有犹豫与恐惧。
静默了几秒后,陈迟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确认:
“我们是朋友,对吗?”
朋友。
这个词落在耳中,沈见的心先是条件反射地刺痛了一下,随即却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缓缓蔓延开来。
朋友。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可怜,反而像是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对啊,朋友。这个身份多好啊。
比那个藏在阴影里见不得光的暗恋者要光明正大得多,也比那个疏离的老同学更加亲近一些。
作为朋友,他关心一下对方的猫,合情合理。作为朋友,他偶尔去对方家里坐坐,也说得过去。作为朋友,他拥有对方家的钥匙,虽然越界但总比没有任何身份都要好。
这层关系,像一件不算合身但至少能蔽体的衣服,给了他一个体面。
沈见抬起头,对上陈迟的目光,依旧平静,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他努力扯出一个不算太过难看的笑容,尽管嘴角有些僵硬。
“对。”他听到自己说,“我们是朋友。”
如释重负。
沈见伸出手,这一次动作快了些,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从陈迟的手中拿回了那把钥匙。
金属触感重新落入掌心,被他紧紧握住。
“十一......我会常去看它的。”他补充道,对陈迟保证,对自己确认。
陈迟看着他紧紧攥住钥匙的手,然后点了点头:“嗯。”
远处广场的喧嚣渐渐平息了下来,烟花也零星散去。冬夜的寒意重新笼罩了下来。
“不早了,”陈迟说,“上去吧。”
“好。”沈见应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
沈见转过身,朝着单元门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直到他走进楼道,踏入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