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后，每年这种阖家团圆的节日，几乎都是这么过的，一个人。

陈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时，门铃响了，是陈迟的外卖到了。

陈迟起身去拿外卖，回来时拎着两个大袋子。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沈见，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问：“一起吃点儿？”

沈见看着那两个明显分量不少的袋子，心里一动。

他其实不饿，但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这顿临时的饭，就这样开始了。

饭菜摆上桌，两人对面而坐，十一则是在桌脚边绕来绕去。

一开始还是沉默居多，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后来，陈迟偶尔会评论一下某道菜的味道，或者提起十一某个搞笑的瞬间，沈见则会附和几句。

话题围绕着食物和猫，安全又寻常。

沈见慢慢地吃着，心里那种酸涩的甜意又弥漫开来。

这就是……作为朋友的相处吗？可以一起吃饭，可以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可以自然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虽然和他内心深处渴望的完全不同，但比起之前那些遥不可及的距离，这已经好太多了。

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陈迟，他正低头吃饭，侧脸线条清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沈见迅速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轻轻发胀。

朋友就朋友吧。

他想。

至少现在，他能坐在这里，和他一起吃一顿饭。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元旦前夕，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第21章 梧城的冬（21）

元旦过后，年味儿渐渐就浓了起来。

街上挂起了大大小小的红灯笼，商场里面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

律所的事情基本上都处理完毕了，只剩下一点收尾的工作，彻底进入了半休假的状态。

陈朋约着沈见出来置办点年货，美名其曰：感受节日气氛，扫除单身中年男人的晦气。

两人就这样挤在熙熙攘攘的大型超市里面，陈朋推着购物车，嘴里还不停：“见儿，你看这个春联咋样？财源广进！够不够吉利？给我妈买一副回去，她准高兴的不行。”

沈见有些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还行，挺吉利的。”

“啧，你能不能有点热情？”陈朋不满地咂咂嘴，“过年呢见儿！有点仪式感行不行？”

沈见没接话，目光扫过货架，基本上都是过年才会用到的东西。他的视线停在了一排宠物用品区域，那里挂着些小小的衣服，红色的，胸口还绣了个福字。

他脚步一顿。

“看啥呢？”陈朋瞅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哟，宠物衣服？你想养猫了？”陈朋推着购物车走了过去，然后拿起一件看了看尺寸。

“这么小，养也得养小猫啊。”

沈见看着那件红色的小衣服，脑子里面想的却是十一穿上的样子。玳瑁的毛色，如果穿上红色的衣服，应该会很显眼。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伸手拿下了那件小衣服，放进了购物车内。

陈朋瞬间瞪大了眼睛：“我靠，你真买啊？啥情况？真打算养猫了？怎么没听你提过？”

沈见闻言抿了抿唇，避开了陈朋探究的目光，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不是，是帮一个朋友带的。”

“朋友？哪个朋友？我认识吗？”陈朋的八卦雷达瞬间就启动了，凑过来追问道，“男的女的？你小子，是不是有情况了？我就说这段时间都不出来。”

“男的。”沈见含糊地说，不想多谈，“就一个普通的朋友，养了只猫。”

“哦～”陈朋拉长了声音，明显不相信那就只是普通朋友，“行吧，你不说那就算咯，不过能给朋友的猫买衣服，这关系可不一般啊见儿。”

说完，他还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沈见，然后对着他挤眉溜眼。

沈见没有理会他，耳根子却有点发热。

他加快了脚步，快步来到了结账处，结完账两人便走到了超市出口的附近。

超市旁边是一家看起来规模并不小的律所，玻璃门泛着光。

就在这时，律所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旧棉袄、看起来不过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被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几乎是“请”了出来。

小姑娘脸上挂着泪，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纸。

“小姑娘，不是我们不想帮你，我们是律所，不是慈善机构啊。你这种情况，我们真的爱莫能助。”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语气带着不耐烦。

“可是...可是我妈妈她....”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话都有些说不完整。

“谁都难，我们拿钱办事，没办法就是没办法，你可怜可怜我们成不？再去别处问问吧。”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打断她的话，声音冷硬。

说完，两个男人不再理会她，转身回了律所，玻璃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小姑娘孤零零地留在外面。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最终也只是低着头，抹着眼泪慢慢走远了。

陈朋看着这一幕，啐了一口：“操，真他妈现实，这世道，啥病都能生，就是不能穷。”

沈见站在原地，看着那女孩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但脑子里那些他很少去回忆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高中。

妈妈彻底离开后，他拿着少得可怜的钱，白天去上课，晚上和周末就会去附近的餐厅端盘子、去网吧做网管。

那个时候用工管得并不严，他几乎是穿梭在任何一个需要人手的地方，挣着按小时计算的微薄的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