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3)+番外
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都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冷吗?”陈迟问。他的视线落在沈见微微缩起的肩膀上。
“还行,梧城冬天一直都这样。”沈见说,“你大概很久没体会过了。”
“嗯,是挺久。”陈迟应道,目光却依旧没有移开,“你住在附近?”
“没,离这儿不远,打车二十分钟吧。”
沈见报了个小区的名字。
那是一个普通的住宅区,和他律师的身份不算太匹配,但也是他工作这些年来自己攒钱付的首付。
陈迟点了点头,没做评价。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面庞。“这个点不好打车,我的车就在前面,送你。”
不是询问,是陈述。
沈见愣了一下:“不用麻烦,我叫个车就行。”
“顺路。”陈迟已经收起了手机,抬眼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也住那个方向。”
沈见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
申城来的大老板,在梧城会有固定的住所?但他没有问出口。
此刻,拒绝显得刻意,接受却又让他心绪不宁。
冷风一个劲地往骨头里钻,他确实也不想再在路边等半个小时的网约车。
“……那就谢谢了。”他最终说道。
陈迟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沈见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大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走出巷口,街灯的光亮了许多,但也显得冷清。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型流畅低调。纵使沈见对于车没有多大的见解,但看上去也觉得价值不菲。
陈迟用钥匙解了锁,车灯闪了一下。
“上车。”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沈见道了声谢,弯腰坐了进去。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气,和他刚才在风中沾染上的烟味格格不入。
他有些下意识地拢了拢大衣。
陈迟从另一侧上车,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引擎启动的声音很轻,车内空调送出暖风。
车子平稳地汇入稀疏的车流。
沈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
梧城这些年的变化不大,至少这一片还是老样子。他想起高中时,他也曾经这样,坐在谁的自行车后边儿,或者并排走着,穿过这些街道。
但那个人,从未是陈迟。
“什么时候回的梧城?”
“今天下午。”陈迟目视前方,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
“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
对话再次陷入僵局。
沈见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采访者,问出的问题干巴巴的,得到的回应也简洁到吝啬。他不再试图找话题,转头继续看着窗外。
车厢里很安静,沈见看着玻璃,上面倒映着陈迟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暖气熏得人昏沉,还是酒劲又泛了上来。他闭上眼,揉了揉额角。
“不舒服?”陈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没事。”沈见立刻放下手,坐直了一些,“有点喝多了。”
“以前没见你能喝。”
沈见怔住。
陈迟的语气很平淡,这句话对他来说似乎算不上什么。
但沈见的脑子乱了。他还记得?记得高中时一帮人聚在一起,自己一杯啤酒就上脸的样子?
“练出来了。”沈见扯了扯嘴角,“工作应酬,没办法。”
陈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等红灯的时候,陈迟忽然开口:“你做了律师。”
“嗯。”沈见应道。这其实不难知道,同学之间偶尔也会有提到。
“挺好。”
“混口饭吃。”
沈见习惯性地说道,心里却因为这两个字泛起了一点波澜。这算什么?认可?还是纯粹的客套?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你呢?”沈见问完就又觉得多余。陈迟的情况,今晚聚会的时候已经被众人反复咀嚼过了。
“做生意。”依旧简短。
沈见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上市公司,总部在申城,风生水起。这些词汇构筑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陈迟,和记忆里那个身影重叠不上。
车子拐进沈见住的小区。
路灯昏暗,绿化带里的植物在冬夜里显得萧条。
“就停在前面那栋楼下面吧,谢谢。”沈见指了指方向。
车子缓缓停下。
沈见解开安全带,再次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陈迟转过头看他。车内光线很暗,沈见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显得很亮的眼睛。
沈见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
是不是该说句有空再聚?或者是下次来梧城联系?这些客套话在嘴边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觉得说出来会显得很可笑。
“那我先上去了。”他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入。
“沈见。”陈迟忽然叫住了他。
沈见动作一顿,半个身子已经在车外,然后回过头看他。
陈迟看着他,停顿了几秒,才开口:“手机号没变?”
“……变了。”沈见说。
高中毕业之后,那个手机号,他早就换了。就跟要彻底跟什么断绝一样,十分决然。
陈迟点了点头,也没问新的号码是什么。他只是说:“好。”
沈见站在车外,看着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陈迟的视线。SUV没有多做停留,平稳地驶离,尾灯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区道路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