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33)+番外
他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舍不得挂。
窗外的雪似乎更密了些,隔着玻璃,世界安静得像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墨画。
就在他以为通话会这样无声结束时,陈迟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沉了些:
“不是一个人过年么?”
沈见一怔,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绕回这个问题。
“嗯。”他应道。
“为什么不去陈朋家?”陈迟问得很直接。
沈见抿了抿唇。
为什么不去?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外人,因为那种热闹会衬得他更加孤单,因为他不想在别人阖家团圆的时候,扮演一个需要被同情的角色。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不方便。”他最终只挤出三个字。
陈迟没再追问。
电话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寂静的夜里。
沈见看着电视机漆黑的屏幕,里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形单影只。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刚才在超市门口遇到母亲的事说出来,想告诉陈迟,他成了自己亲生母亲眼中的陌生人。
这话在舌尖滚了滚,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太狼狈了。
他不能在陈迟面前显得这么可怜。
“沈见。”陈迟又叫他,这次声音里似乎带了点别的东西,很细微,抓不住。
“嗯?”
“把电视打开。”陈迟说。
沈见愣住:“什么?”
“电视,”陈迟重复,“打开,随便哪个台。”
沈见虽然疑惑,还是依言拿起遥控器,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热闹的歌舞声瞬间涌出,填满了寂静的空间。晚会正进行到高潮,主持人说着吉祥话,台下观众笑声不断。
“开了。”沈见说。他不明白陈迟为什么要他这么做。
“嗯。”陈迟应了一声,“有点声音好。”
沈见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和电视里喧嚣的歌舞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忽然明白了。
陈迟是觉得他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在过年。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他飞快地低下头,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让那点哽咽泄出。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人,知道这安静会啃噬人心。
所以他打来电话,所以他要他打开电视。
哪怕只是这样隔着电话,用微不足道的方式,驱散一点这满室的清冷。
十一跳上沙发,窝进他怀里,温暖的小身体贴着他的胸口。电视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电话那头的人沉默陪伴。
沈见抬起头,用力眨掉眼里重新聚集的水汽。
“陈迟。”他第一次在电话里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你。”他说。
谢谢你的电话,谢谢你还记得药在哪里,谢谢你让我打开电视。
谢谢你还记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不用谢。”陈迟说,语气依旧平淡,“朋友而已。”
朋友而已。
沈见轻轻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又被这四个字轻轻压了下去。
是啊,朋友而已。
他提醒自己。
两人没再说什么,却也没人提挂电话。
电视里在演一个小品,观众笑声阵阵。沈见抱着十一,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里轻微的呼吸声,竟觉得眼皮有些发沉。
连日的疲惫和刚才情绪的剧烈起伏,此刻在电视背景音和电话那头的陪伴下,化作一阵浓浓的倦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意识模糊间,他只记得手机还贴在耳边,电视的声音变得遥远,怀里十一的呼吸平稳温热。
他好像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高中那个闷热的夏天,知了声嘶力竭。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窗户。
窗帘开着,陈迟靠在窗边看书,然后陈迟抬起头,看向他这边,好像对他笑了一下。
等他猛然惊醒时,电视还在响着,晚会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在集体贺词。
他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扯过来的薄毯。十一蜷在他颈窝边,睡得正香。
他猛地坐起身,第一个反应是去找手机。
手机掉在了沙发缝里,他摸出来,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仍在继续。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他难以置信地将手机贴到耳边,心跳如鼓。
电话那头异常安静,只能听到极其轻的、规律的呼吸声。
陈迟……也没挂?
他不敢出声,屏住呼吸听着。
“……醒了?”陈迟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丝刚醒般的沙哑,低沉地擦过耳膜。
沈见瞬间僵住。
“我……我不小心睡着了。”他慌忙解释,脸上发烫,“你……你怎么也没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忘了。”陈迟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
沈见看着窗外,雪好像停了。
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电视里,欢呼声和新年钟声同时响起。
“新年快乐。”沈见对着电话,轻声说。这一次,他抢在了前面。
电话那头顿了顿。
“新年快乐,沈见。”陈迟回应道。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在辞旧迎新的喧嚣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而真实。
沈见握紧手机,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沉重而又鲜活地跳动着。
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第25章 梧城的冬(25)
第二天沈见醒得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