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太过奇异。

几个星期之前他们还只不过是老同学，现在好像这里真的是一个家，而他则是在为晚归的家人准备食物。

这个念头让他手抖了一下，差点就将筷子掉进锅里。

饺子煮好，他盛了出来，端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陈迟已经换下了外出的衣服，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查看手机。

“谢谢。”看到沈见后，他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沈见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段礼貌性的距离。

“味道不错。”陈迟吃了一个饺子，忽然开口。

沈见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这一盘速冻饺子。

“……超市买来的。”

沈见实在不知道好吃在哪里，毕竟昨天晚上自己吃起来就感觉不怎么样，放了很久似的。

“申城过年比梧城冷清。”陈迟没接那话，又说。

沈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想象不出来陈迟口中的冷清是什么样子的。

“叔叔阿姨……身体还好？”他试探着问，问完又觉得很冒昧。

“挺好。”

陈迟回答得简短，似乎不想多谈，沈见便不再问。

“昨晚……电话，我后来睡着了。”他犹豫地开口。

“嗯。”

“吵到你了吗？”

“没有。”

对话再次陷入僵局。

沈见觉得喉咙发干，他拿起昨晚没有喝完的啤酒，本想喝一口解干涩，但听见陈迟将筷子搭在碗上的声音后，又放了下来。

他已经吃完了，抽了张纸巾擦嘴。

“药吃了？”他忽然问。

沈见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然后将啤酒放回桌上：“……什么药？”

“感冒药，”陈迟看向他，眼神平静，“电视柜下面，绿色盒子的。”

沈见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随口扯出来的谎话。

“……忘了。”他低声说着，脸上有些热。

陈迟没说什么，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绿色的盒子，又端着碗去厨房放下，然后倒了杯温水，一起递到了沈见的面前。

“现在吃。”

沈见看着那盒药和那杯水，有些愣住。

陈迟就那样站着，等着，没有催促，但动作也不容拒绝。

他默默地接过去，扣出两粒药片，就着温水吞了下去。药片有些发苦。

“谢谢。”他说，声音更低了。

陈迟接过空杯子，放回厨房。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深色的丝绒袋子，递给了沈见。

“给。”

“这是什么？”

“新年礼物，”陈迟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语气有些许随意，“随手买的，我用不上。”

沈见捏着那个小袋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对袖扣。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磨砂处理。

和十一之前在书架上碰掉的那两对袖扣完全不同，这对似乎……更适合沈见。

沈见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他的手指摩挲着边缘。

“这……太贵重了。”他试图推拒。

“放着也是浪费。”陈迟看着手机屏幕的姿势不变，头也没有抬起，“不喜欢的话，就扔了吧。”

沈见握紧了那对袖扣，棱角硌着掌心。

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只不过是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这一份突如其来的赠与。

“谢谢。”最终也只能干涩地道谢。

陈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注意力似乎都在手机上面。

沈见就这样坐在那里，袖扣在手心捂得发烫。

与陈迟做朋友，似乎送礼物并不算越界，反而是一种礼尚往来。

是自己太敏感了。

沈见看着陈迟的侧脸，看着在他腿边趴着打盹的十一，满心满意地琢磨着该如何回礼。

他忽然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

第26章 梧城的冬（26）

陈迟没坐多久就进了书房，说是有点工作需要处理。

客厅又只剩下了沈见和十一。

沈见还捏着那个小袋子，手心微微出汗。

他低着头想着，袖扣的设计是他会用的款式，不张扬，但也绝对不廉价。陈迟说是随手买的，可他又怎么会恰好买到这种风格的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见按了下去。

别多想，他提醒着自己，朋友之间送一个新年礼物而已，很正常。也许陈迟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很适合自己，仅此而已。

他小心地将袋子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然后就开始琢磨着该如何回礼。

送什么好？

太贵重的东西，会显得刻意。太过普通的，又配不上陈迟。

他靠在沙发上，眉头微微拧着，连十一跳上来蹭他都没太注意。

思绪飘远的时候，手机开始连连震动，将他从纷乱中拉了出来。是李敏发过来的邮件，关于那个小姑娘的案子。

沈见点开附件，仔细看着。

小姑娘叫赵小雨，十四岁。母亲尿毒症，每周需要透析三次。父亲是建筑工人，几个月前在工地出了事，一个同班的工友意外身亡，开发商和包工头互相推诿，现在责任被部分归到了她父亲头上，不仅拿不到赔偿，连之前的工钱都拖欠着。家里早已一贫如洗，亲戚也借遍了。

沈见看着材料里附带的几张照片，是政府去家访时拍的。昏暗的出租屋，堆满药瓶的桌子，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的女人，还有小姑娘那双过早承载了沉重、却依旧带着点倔强的眼睛。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喉咙开始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