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43)+番外
“刚做完透析,睡下了。”赵小雨也压低声音,“医生说……还要观察。”
沈见点点头,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你爸爸呢?回去休息了?”
赵小雨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躲闪:“爸爸他……他去找活儿了。”
“找活儿?”沈见皱眉,“这么晚?”
“……是个临时工,夜班,搬东西的。”赵小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难堪,“爸爸说……说沈律师您已经帮我们很多了,不能再一直用您的钱……他说他能挣一点是一点,日结的……”
沈见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女人,又看看眼前这个过早懂事的孩子,心里一阵发沉。
赵建国是去用体力换那点微薄的、即时支付的薪水,为了不再麻烦他。
他深吸一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雨,你别担心钱的事,先把妈妈的病治好最重要。”
赵小雨低着头,手指抠着病床的栏杆:“我知道……可是爸爸他……”
“你爸爸是好人。”沈见打断她,声音放得很缓,“他只是不想欠别人太多。但你记住,这不是欠,我们是在想办法一起渡过难关,法律会给你们一个公道,医疗费也会有办法的。”
赵小雨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水光,带着点不确定的希望:“真的吗?”
“真的。”沈见看着她,语气肯定,“所以你也要坚强,好好照顾妈妈,好好上学。其他的,交给我们大人。”
他在病房里又坐了一会儿,看着赵小雨重新趴回床边,才轻轻起身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夜风带着寒意吹过来,他拉紧了大衣。
回到自己住的小区,已经快十点了。
他把车停好,低头想着案子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地往单元门走。
快到楼下时,他隐约看到自己单元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车门上,指间夹着一点猩红。
是陈迟。
沈见脚步顿住,有些意外。
陈迟似乎也看到了他,直起身,将手里的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走近了,沈见才借着楼道里透出的光看清陈迟的样子。
他穿着件大衣,没系围巾,脸颊和鼻尖都冻得有些发红,显然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你怎么在这儿?”
沈见问,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迟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像是藏了很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路过。”陈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夜风的凉意,“看你灯没亮,以为你没回来。”
这个借口很蹩脚。
沈见住的楼层不高,但从楼下根本看不清他家的窗户是否亮灯。
“等了很久?”沈见看着他冻红的脸。
“没多久。”陈迟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声掠过光秃秃的树枝。
沈见看着陈迟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心里那点因为案子带来的烦躁和无力感,莫名其妙地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
“要不上来坐坐?”他听到自己说,声音不大,“外面冷。”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
这邀请太突兀,而且他的家……太简陋,太私人。
陈迟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什么,很快。
“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沈见低下头,走向单元门,“就是有点乱。”
他拿出钥匙,像往常一样没有试图跺脚或是咳嗽一声,来测试声控灯是否维修。
然而,当他刚走到门口,头顶的灯啪一声,亮了。
光线充足,甚至有些刺眼。
沈见愣住了,仰头看着那盏他报修过无数次、却始终无人理会的声控灯。
它现在完好地亮着,反应灵敏。
“灯修好了?”
他下意识地喃喃。
陈迟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看来是。”
沈见收回目光,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用钥匙打开防盗门。
“进来吧。”
楼道里也比往常明亮,每一层的声控灯都工作正常。
沈见沉默地走在前面,陈迟跟在后面,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打开家门,屋内的景象和往常一样,冷清,整洁,缺乏生活气息。
沈见有些局促地打开客厅的灯。
“随便坐。”他说,走到厨房,“喝水吗?”
“嗯。”
陈迟在沙发上坐下,目光随意地打量着这个他第一次进来的空间。
沈见倒了两杯水,走过来,递给陈迟一杯。
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手怎么了?”陈迟的目光落在他贴着创可贴的左手掌上。
沈见下意识地把手往回收了收:“没事,不小心蹭的。”
陈迟没再追问,喝了口水:“医院那边怎么样?”
“情况不好。”沈见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赵建国为了不再用我的钱,晚上跑去打零工了,日结。”
陈迟沉默了一下。
“你垫了多少?”
“没多少。”沈见不想谈这个,转移了话题,“工地那边,我下午又去了一趟。”
“然后手就蹭破了?”陈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沈见没否认。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我必须找到证据。”
“找到之后呢?”陈迟看着他,“就算证明事故责任在开发商,赔偿款下来也需要时间。赵家等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