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52)+番外
“那个星期,”他声音不高,混在风里,“我几乎没怎么合眼。”
陈迟的脚步缓了点,没打断。
“白天看宏远的资料,晚上去医院。何阿姨情况时好时坏,小雨就那么守着,不哭不闹。”沈见停了一下,“她看我的眼神......像看最后一根稻草。”
脚边有颗石子,他轻轻踢开,石子滚进暗处不见了。
“有天晚上,医院又催费。我下去排队,看见小雨躲在楼梯间,抱着膝盖,肩膀抖得厉害。”他喉结动了动,“没声音,就是缩成一团抖。”
江风好像更冷了,他拢了拢大衣领子。
“我站那儿没过去,就看着。然后想起......高中的时候。”
这次陈迟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当然不会知道那个夏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毕竟那个时候,他也已经搬走了。
“我妈走的时候,我也那样。”沈见扯扯嘴角,声音很轻,“躲在房间里不敢哭,觉得天塌了,没人要了。”
他第一次说得这么具体。
不是那句含糊的夏天带走了妈妈,而是把结痂的伤口晾出来。
说给谁听?也许只是说给这江风,和身边这个同样在那个夏天离开的人。
“我当时想,要是有人能拉我一把,哪怕就说声‘没事’,可能......”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可能什么?可能不会那么辛苦?可能心里不会空那么大一块?他不知道,这种假设没意义。
“所以你看,”他转头看向陈迟,“我坚持这案子,没那么高尚,不是什么正义感,也不是职业操守。”
他重新看向黑黢黢的江面。
“可能就是......不想再看那种眼神。不想让那小姑娘觉得,她也被人丢下了。”声音轻得快要散在风里,“像我当年一样。”
话说完了。
那点就连沈见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私心摊开了。
不是因为伟大,是因为共情,因为某种感同身受的恐惧。而听他说这些的,是陈迟——这个同样在他生命里缺席了的人。
陈迟沉默地走着,江水也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和江风一样平静:“都过去了。”
不是安慰,不是评判,只是陈述。
沈见看着他被夜色模糊的侧脸。
是啊,都过去了。
那个夏天,妈妈走了,陈迟也走了。
现在他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你现在站在这里,”陈迟继续说,目光仍望着江面,“这就够了。”
沈见怔了怔。
理由不重要,过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的选择。
沈见低下头,没再说话。
或许是江水咸涩,所以卷起的风也吹得他眼睛发涩。
两人沉默地走到停车场。
上车前,陈迟忽然问:“赵建国还没消息?”
“没。”沈见摇头,“报警了也没进展。”
“嗯。”陈迟没再多问。
车子启动,暖气重新包裹上来。
沈见靠着车窗,看外面流动的夜景。
心里某个地方依然空落落的,但好像没那么慌了。
到公寓楼下,沈见解开安全带:“谢谢。”
陈迟看着他,夜色中看不清表情。
“手记得换药。”
“......知道了。”
沈见推门下车,冷风灌入。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子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上楼。
楼道灯应声而亮。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才慢慢走上楼去。
这一夜沈见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反复出现赵小雨躲在楼梯间的身影,和母亲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交织在一起。
凌晨四点,他惊醒过来,额头上都是冷汗。
再也睡不着,他索性起床,冲了杯咖啡,坐在窗前等天亮。
六点,天刚蒙蒙亮,他就开车去了医院。
病房外的长椅上,赵小雨蜷缩在那里睡着了,校服外面只盖了件薄外套。沈见轻轻把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女孩动了动,但没有醒。
护士告诉他,赵母昨晚情况又有些反复,好在及时控制住了。
医药费又快见底了。
沈见去缴费处又存了一笔钱。
看着刷卡单上的数字,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压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上午回到律所,他继续研究案子。
李敏送来一份新的文件,是启宸建设最近中标的一个政府项目。
“沈律,你看这个。”李敏指着中标公告上的一个细节,“这个项目的安全评估单位,和赵建国出事那个工地是同一家。”
沈见接过文件仔细查看。
果然,同一家安全评估公司。
“查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
“已经在查了。”李敏说,“不过这家公司规模很小,注册资金也不多。”
沈见沉思片刻:“继续查,重点查它和启宸建设的关联交易。”
李敏离开后,沈见盯着那份文件出神。
如果能证明安全评估存在猫腻,或许就能打开突破口。
下午,他约见了两个之前在启宸工地干过活的工人。两人都很警惕,说话含糊其辞,但都提到工地安全管理混乱,安全员经常不在岗。
送走工人,沈见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这些零碎的证词还远远不够。
手机响了,是陈迟。
“在医院?”陈迟问。
“没,在律所。”
“晚上过来吃饭?十一好像有点想你。”
沈见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需要喘口气。
“......好。”
“六点,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