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65)+番外
车子汇入车流。
阳光晒进来,有点暖。
沈见靠着窗,看外面街道往后溜,脑子里还在转证据怎么交,后面会有什么麻烦。
“别想了。”陈迟声音打断他,“先吃饭。”
沈见转头看陈迟开车的侧影。
这个人,好像总在他最没着落的时候,递过来一点实在的东西。
陈迟带他去了一家安静的店,菜式简单,沈见吃得没什么味道,但还是一口一口咽。热汤下去,身体暖和了点。
吃完饭,陈迟送他回律所楼下。
“证据的事,我晚点联系张工。”陈迟说。
沈见解开安全带:“好。”
他推门下车,站在路边。陈迟的车没立刻走。
他回头,隔着车窗,看不清楚迟的表情。
他站了几秒,转身往大楼里走。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陈:有事打电话。】
沈见看着那行字,手指蜷了蜷,没回。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他靠着轿厢,闭上眼。
累,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没那么空了。
回到办公室,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把证据材料又梳理了一遍,标注重点。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小雨的电话。
“沈律师?”女孩的声音带着点怯。
“小雨,”他声音放缓,“妈妈今天怎么样?”
“医生说……稳定一点了。”赵小雨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爸爸……还是没消息。”
“嗯。”沈见听着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别太担心,照顾好妈妈,案子……有进展了。”
他没说具体,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谢谢沈律师。”
挂了电话,沈见看着暗下去的屏幕。
那句谢谢,比什么都沉。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他没直接回家,开车去了江边。
堤岸上没什么人,江水黑沉沉地流,对岸的灯光碎在水波纹里,晃得人眼晕。
他靠着栏杆,点了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灭。
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李伟国警惕的脸,主任不满的眼神,赵小雨含着希望的眼睛,还有陈迟沉静的目光。
路好像越走越窄,但脚步却没停。
烟烧到尽头,烫了下手指。
他松开手,看着那点红光坠下去,消失在黑暗里。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水腥气的风灌进肺里,有点凉,却也清醒。
转身往回走。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春天晚上的风,到底是不一样了。
第46章 梧城的春(20)
陈迟那句“你这账,从一开始就没算过盈亏”的话,在沈见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他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证据,一页页翻看,U盘里的文件,李伟国的手写笔记,铁证如山。
可越是这样,主任那句“所里资源有限,不可能投到这个无底洞里!你自己选的路,自己扛!”就越清晰。
他自己扛,没问题。
从那个夏天之后,他习惯了自己扛。
但他不能拖着整个律所,拖着那些只是普通上班、养家糊口的同事一起蹚这浑水。
启宸,还有它背后的宏远,手段他见识过,砸车,威胁,下一次呢?他不能让别人因为他的一意孤行担上风险。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
下午,他就拿着打印好的辞职信,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
主任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他,脸色不算好看,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沈见啊,有事?”
沈见走过去,把那份薄薄的信封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推到主任面前。
主任疑惑地拿起来,抽出信纸,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变了。他抬起头,眉头紧锁:“辞职?沈见,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见站得笔直,声音平静,“个人原因,申请辞职。”
“胡闹!”主任把信纸拍在桌上,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就因为那个民工案子?我说了所里不支持,你就给我来这出?你这是威胁谁?”
“不是威胁。”沈见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主任,启宸和宏远的关系,您比我清楚。这个案子继续查下去,会有什么后果,您也明白。我不想连累所里,连累其他同事。”
主任被他这番话噎住,脸色变了几变,语气缓了些,带着点劝诫:“沈见,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得识时务。你业务能力不错,在所里发展前景很好,为了个不相干的案子,放弃大好前程,值得吗?”
“跟我谈前程的人,十年前就没管过我了。”沈见扯了扯嘴角,弧度很浅,带着自嘲,“我现在只想知道,对的事,能不能做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手续我会按规定办,手上的案子也会交接好,谢谢主任这些年的照顾。”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看主任复杂的脸色,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充斥着利益计算的空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见才开始感觉手脚有些发软。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打印机的墨粉味,和他常用的那款咖啡的淡淡苦涩。
这就结束了。
他奋斗了几年,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陈迟。
【陈:张工约了明晚,时间地点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