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文件袋，抽出了一份打印件。

“这是我偷偷查的，宏远下面不止安平，还有一个启明投资，投了好几个像安平这样的小公司。资金的走向很怪，明明是不相关的，但资金进出的时间点和安平承接启宸项目的时间完全吻合。”

沈见接过打印件。

上面是银行的流水摘要，做了高亮的标记。

“这个启明资本的负责人叫做吴俊，我查了他的公开资料，发现他十年前在宏远总部做过刘宏远的助理。”

沈见抬起头，和李敏对视了一眼。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李敏能干，但银行流水这样较为私密的东西，她不可能拿到。

“资料哪来的？”

李敏犹豫了一下，开口：“有人……匿名寄到了我住处，就昨天。”

沈见闻言，看向陈迟。

陈迟此时正站在厨房的门口，没什么表情。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还有就是……”李敏压低了声音，“安监局那边，调查小组的王科长，被调去参加一个什么会议了，现在接手的是另一个副科长，姓郑，听说……和刘副局的关系很近。”

沈见的心沉了下去。

张工的提醒现在彻底变成了现实。

送走李敏过后，沈见坐在沙发上没动。陈迟走过来，在他一旁坐下。

“吴俊的材料，是你让人给李敏的。”沈见说。

“她查的方向对，只是缺少了关键点，这样更安全。”

“对你呢？”沈见看着他的眼睛，“宏远如果顺藤摸瓜，查到你这了呢？”

“他们没那个精力，”陈迟的语气平淡，“现在舆论还没起来，等起来了，他们更加顾不上细查来源。”

沈见彻底明白了陈迟的全盘计划。

找中间人，递材料，引爆舆论。

一步步都算好了。

“记者也找好了？”

“嗯。信得过，报道会分两部分发，先是技术问题，再是资金疑点。标题不会直接点名宏远，但内容足够让网民联想。”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准备好了吗？”

沈见扯了扯嘴角，陈迟把一切都算计好了，自己又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我需要准备什么？”

“报道一出，压力会转向你。质疑、污蔑，甚至是更直接的威胁。”

“又不是第一次，”沈见的声音有些低哑，“陈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想连累你。”

陈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只伸手，轻轻碰了碰沈见嘴角已经结痂的伤。

“疼吗？”他问。

沈见僵了一下，没躲开：“还好。”

陈迟盯着他，收回手：“沈见，我不是因为你受伤才做的这些。”

沈见抬起眼。

“你辞职，你挨打，你一个人往最黑的地方走。”陈迟看着他，声音很沉，“我看着难受。”

客厅里很安静，十一在地毯上翻身。

沈见的喉咙一阵阵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你更不用觉得欠我什么，”陈迟继续说道，“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为你做。”

这句话很轻，但砸在沈见的心上，却有万般重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手指的关节还有淤青。

“陈迟，”他开口，“其实我……”

门铃又响了，打断了沈见的话。

陈迟起身开门，是快递，一个文件袋。

他签收后拿进来，拆开。

里面是两份打印好的报道样稿，陈迟扫了一眼，递给沈见。

沈见接过。

报道的标题很克制：《梧城一建筑项目安全评估疑云》《资本游戏？起底本地建筑行业灰色链条》。但内容扎实，证据清晰，安平的假报告、启明资本的资金流向……层层递进。

“可以吗？”陈迟问。

沈见点点头，透过报道，他几乎能看到发出后的风暴。

“那就这样。”陈迟拿回样稿，“我晚上发给记者。”

当天晚上，沈见实在睡不着。

他走到客厅，陈迟还在书房内，灯亮着。他走过去，站在门口，陈迟正对着电脑处理工作。

“还不睡？”陈迟没抬头。

“马上。”沈见说，但没动。

陈迟停下动作，转而看向他。

“报道发了，赵家那边……”

“我让人留意了，医院那边也打过招呼。”

沈见点点头，他站在门口，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想把今天自己未尽的话语说完，但已经错过了机会。

“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陈迟说。

沈见回到客房，躺在床上。

黑暗里，他能听到书房隐约的键盘声，持续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报道准时发出。

沈见一早就醒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本地新闻平台，财经专栏，几个有影响力的……报道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

评论开始出现。有人质疑，有人愤怒，有人追问宏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李敏打电话来，声音紧张：“沈律，报道您看了吗？所里现在都在议论，主任刚才发了好大的火……”

“知道了，你今天请假吧。”

“可是……”

“听我的。”

挂了电话，沈见看向陈迟。陈迟正在看一份报表，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宏远那边应该有反应了。”

“嗯，”陈迟放下平板，“股价开盘跌了两个点。”

“他们会怎么做？”

“否认，施压删稿，然后再找个替罪羊。”陈迟说，“安平的王启明，启明的吴俊，这都是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