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迟见(88)+番外
他不是开窍,他是害怕。
一整个白天,沈见都坐立不安。
他把研发中心的合同又看了一遍,整理了修改意见,发给陈迟。邮件写得很正式,用了敬语,结尾还加了祝工作顺利。
陈迟很快回复:【好,晚上见。】
就四个字。
沈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试图从里面读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读出来。
下午四点,他开始看表。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拉得很长。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昨天的。
他喝了一口,又吐回水池里。
该准备出门了。
但他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五点二十,手机响了。
陈迟打来的。
“我在楼下。”陈迟说,“不急,你慢慢下来。”
沈见走到窗边,向下看。
那辆黑色的SUV停在老位置,驾驶座的车窗开着,能看到陈迟的侧脸。
“我马上。”沈见说。
他挂了电话,最后照了照镜子。
头发有点乱,他用手理了理,嘴唇有点干,他重新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出门。
沈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单元门,陈迟已经下车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块沈见送的表。
“等很久了?”沈见问。
“刚到。”陈迟看着他,“这衬衫……没见你穿过。”
沈见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角:“去年买的。”
“好看。”陈迟说得很自然。
沈见耳朵有点热。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时手指又抖了一下。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想吃什么?”陈迟问。
“都行。”沈见说。
“泰国菜?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
“好。”
餐厅在江边,不算太高档,但环境很好。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景,对岸的灯光刚刚亮起,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
服务生递上菜单。
沈见接过来,一页页翻着,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对面的陈迟身上——陈迟在看菜单,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着,眉头微皱,很专注的样子。
“冬阴功汤?”陈迟抬起头,“他们家的招牌。”
“嗯。”沈见点头。
“咖喱蟹?还是咖喱虾?”
“都行。”
陈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自己点了几个菜。服务生记下菜单,离开。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江上有船开过,马达声隐约传来。
“合同我看了。”陈迟开口,“你提的那几点都很好,我已经让法务改了。”
“嗯。”沈见说。
“周律师那边,”陈迟顿了顿,“如果你想好了,我可以帮你找办公室。他律所附近有几间空着,租金不贵。”
沈见握紧了水杯:“我自己可以找。”
“我知道。”陈迟说,“只是提供信息。”
菜很快上来了。
冬阴功汤酸辣开胃,咖喱蟹香气浓郁。沈见拿起筷子,夹了块蟹肉,放进嘴里,味道很好,但他尝不出什么滋味。
“不合口味?”陈迟问。
“没有。”沈见说,“很好吃。”
陈迟看着他,没再说什么,自己吃起来。
他吃得很慢,动作很稳。沈见偷偷观察他——拿筷子的姿势,咀嚼的频率,喝汤时微微低头的角度。
这些细节他以前也注意过,但现在看,感觉不一样了。以前是偷偷的,带着点不敢让人发现的窥探,现在陈迟就坐在对面,大大方方地让他看,他反而不敢看了。
“沈见。”陈迟忽然叫他。
沈见抬起头。
“你不用这么紧张。”陈迟说,“就是吃个饭。”
“我没紧张。”沈见说得很急,说完又觉得欲盖弥彰。
陈迟笑了笑,没拆穿他。只夹了块蟹肉,放到沈见碗里:“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沈见看着碗里那块金黄色的蟹肉,喉咙发紧。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回家,也会给他夹菜。那时候他觉得那是爱,后来才知道,那只是愧疚。
“陈迟。”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
“你对我好,”沈见顿了顿,“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陈迟放下筷子。
他看着沈见,眼神很平静。
“如果我说是呢?”他反问。
沈见愣住了。
“如果我说,我对你好,就是希望你也对我好。”陈迟说,“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喜欢,希望我们能在一起。这样算不算想得到什么?”
沈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见,”陈迟的声音很轻,“感情本来就是有来有往的。我对你好,你对我好,这很正常,你不用把它想成一场交易,非要等价交换才算公平。”
“可是……”
“没有可是。”陈迟打断他,“你母亲当年走,是她错了。她把你当成可以明码标价的东西,给一笔钱,就算了结——那不是亲情该有的样子。”
沈见低下头。
“我对你好,”陈迟继续说,“不是因为我欠你什么,也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只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仅此而已。”
服务生过来添水,打断了对话。
沈见趁机调整呼吸,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水倒满,服务生离开。
陈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说起了研发中心的进展——设备什么时候到,实验室什么时候装修好,第一批员工什么时候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