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警戒(187)
他要的,他得给。
荀昳要亲手为父母报仇,那周凛就不能插手。
这个道理安东也懂。所以才会在等到现在请示周凛的狙击命令。而一旁的列夫明显没反应过来,一边瞄准前方的吴威,一边问:“大个子,开一枪就了结的事,怎么老大还不允许咱们自主开枪呢?”
“听说地下车库下面是太平间,晦气的很,咱们还跟这儿守门,真他妈没劲儿。”
在所有出入口的车里人为设置狙击点,不仅是为了狙击敌人,更是为了防止白先民逃走。安东知道,这是周凛唯一能够插手的事。
不过细想,也的确没劲。向来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从来不会在狙击上下心思。敌人脑袋都凑到他枪口上了,不立刻开枪,那就是对军火的不尊重。
然而,周凛给的命令却是:“不许开枪。”
安东:“是。”
奔驰车里,男人看着那张冷漠的假面后面,藏着巨大的折磨和痛苦。只有手刃仇人,才能痛快地宣泄完。所以他的担忧是必然的。他必须为荀昳高高地悬起心脏,任怒火将自己燃烧。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会到,什么是弱点。
而他的弱点,在这个重要的复仇时刻,必须要给死去的人一个圆满的交代。
或者说,是给荀昳自己一个交代。
周凛死死地盯住荀昳,那双蓝眸透出极冷的目光,仿佛被冻住的天空。
一切喧嚣化为虚空的背景音,耳畔里仿佛传来父母和孙叔的声音,不对,是很多人。是九年前死于那场恐怖袭击的所有人。记忆穿过漫长的国境线,随风朝巴基斯坦的一家不起眼的医院飘来。
伤亡者躺在地上,荀昳从地上爬起,怔怔地看向马路对面。好多血,火光冲天,惨叫,悲鸣,哭泣。
这一次,荀昳跑过去,没有任何人拦腰抱住他。他抱起一个3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满脸是血,已经死了。他脱下衣服,将孩子的脸遮住,然后放在没有被血浸染的地面上,转身去找他的父母。
妈妈的眼睛,依旧很漂亮。爸爸也依旧站在妈妈身边,目光随时随地地追随着爱人。孙叔在帮着救人。
荀昳的家人,都在。
“爸,妈,孙叔!”火光冲天里,荀昳大声地朝他们喊了一声。
三人齐齐回头,“荀昳,你去帮助其他人,这里有我们,不必担心。”
荀昳下意识地站住了。
妈妈说:“小心些,不要受伤。”
爸爸说:“我会照顾好妈妈的,别担心,去帮助更需要帮助的人。”
“荀昳,我让你去当兵,是因为我知道,辽阔的青藏高原,生不出狭隘的孩子。”
孙叔语气严肃,眼神却格外慈爱,“你生于高原,天生就是头狼。头狼的职责就是保护狼群。你要去帮助更多的人,不要挂念我们。我们迟早会团聚。”
三人一齐说:“孩子,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们迟早会团聚,去做你该做的事。
眼前的一幕,是荀昳经年未做完的噩梦。眼下忽然有了结局。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比荀昳更能体会到骤然解脱的感觉。他要去做该做的事,让很多人死而瞑目。
于是,那双绿眸坚定地对向狄胡努尔的眼睛。
“死亡,不过是团聚的入场券。”
荀昳神情淡然,仿若高原上的青松,“我不怕你杀了我。”
话音一落,荀昳扣动了扳机。
砰——!
第145章 我是个兵
枪响的瞬间,接连又发出三声开枪的声音。周遭就陷入了死亡一般的安静。
荀昳捂着被子弹击中的右胳膊,躲在墙柱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枪,眼中慢慢露出复杂的目光。
刚刚——卡弹了。
白先民趁机躲进电梯,一向谨慎的赵怀仁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带人离开,吴威三人则齐齐开枪,“精确”地击中了迅速闪避的荀昳。
一个杀人如麻的恐怖分子,老天居然还会给他一个机会逃生,何其荒谬!
迷茫,曲折,绝途,荒诞,讽刺,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牢牢地萦绕在荀昳心头。悠悠苍天,何薄于他。
他只是要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而已,怎么就这么费劲?难道命运非要反复摆布一场又一场的不公,才肯罢休?
非要命运弄人吗?
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卡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公平,一点儿也不公平。
荀昳面色苍白,无奈至极,偏这时白先民按住电梯开关,对着荀昳藏匿的墙柱挑衅道:“荀昳,你死之前不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不是跟周凛好吗?他去了阿富汗,在托拉博拉山遇到了萨满的人。我被在绑时,听萨满下达了必杀的命令。估计这个时候,周凛已经死在了托拉博拉山。荀昳,你今天可以跟他团聚了。”
荀昳心脏重重一沉,大脑倏地一片空白。仿佛周遭的声音全部消失,唯有耳畔血液逆流的声音传进心头。
周凛......死了?
不,不会。周凛不会死,他那么烦人,又有这么多人追随保护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可是爸爸妈妈,也很厉害。他们是高原的雄鹰,苗疆的野花,最终他们也离开了他。
此刻,被命运打击到近乎颓然的荀昳再也不能乐观起来。他不信身边人能好好地活下来。
他不信了。
荀昳陷入深深的怀疑和痛苦之中,一时间,糟糕的感觉,如极地冰洋般排山倒海地向他袭来。
过了很久,直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嗡鸣声从地下车库的进出口传来,他才缓过神来。是直升机的螺旋桨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