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试图强攻，也没有理会萧澈焦躁不安的询问。她只是上前一步，更靠近那秩序壁垒，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不是握拳，也不是凝聚能量，只是将掌心轻轻贴在了那冰冷而坚韧的屏障表面。

【诸神礼赞】的天赋在青龙祝福的加持下，以前所未有的精度运转起来。她没有试图去解析这壁垒复杂的能量结构——那几乎是徒劳的，白瑾的“秩序”规则远非她现在能完全理解。她做的，是去“倾听”和“感受”这壁垒所蕴含的“意志”。

秩序、稳定、排斥变量、整体优先、牺牲局部……这些冰冷的理念，如同烙印般刻在壁垒的每一寸能量之中。

“白瑾。”冷月痕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屏障，她知道他一定能听到，“我知道你在听。收起你那套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姿态，我们谈谈。”

壁垒表面光芒微闪，白瑾那温和却疏离的声音果然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讶异：“哦？月痕小姐还想与我辩论吗？我以为立场已经很清楚。”

“清楚？”冷月痕冷笑，“你只清楚你的秩序，却看不清人心！”

她掌心微微用力，仿佛要透过屏障抓住什么：“你说他是‘变量’，是‘危险源’，需要被‘净化’。那我问你，北境冰川之下埋葬的远古冰神，是不是变量？东海迷雾中操纵梦境的云梦泽，是不是变量？这片森林的守护者苏言，是不是变量？还有我——这个身负神明礼赞，体内同样纠缠着毁灭与生机的人，是不是更大的变量？！”

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按照你的逻辑，是不是所有不受你掌控、不符合你既定秩序的存在，都应该被清除？！”

白瑾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他们的情况不同。远古冰神已然沉寂，云梦泽偏安一隅，苏言守护自然平衡。他们的存在，在可控范围内，甚至可以作为新秩序的一部分。而你……月痕小姐，你本可以成为我最重要的盟友，我们本可以共同建立一个更稳定、更有序的世界。至于里面的那位……”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他的毁灭力量已然失控，与这片崩解的龙脉相连，其存在本身就在不断破坏平衡，引发灾难。地脉崩解，迷瘴林的形成，皆是明证。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为了更多生灵的存续，将其规制乃至清除，是必要之举。这是为了整体的‘秩序’必须付出的代价。”

“代价？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代价！”冷月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凉，“为了你所谓的‘整体’，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牺牲个体吗？那么，当初在北辰基地外，那些为了引开尸潮而自愿赴死的普通战士，是不是也是你‘秩序’下的代价？西线正在浴血奋战、随时可能死去的秦战和他的士兵们，是不是也是代价？！”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慨：“你有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成为这冰冷的‘代价’？！你有没有问过里面那个人，他愿不愿意被你这莫名其妙的‘秩序’审判和净化？！”

“个体的意愿，在种族存续与文明重建的大局面前，有时显得微不足道。”白瑾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只会让最终的牺牲更加惨重。月痕小姐，你被个人情感蒙蔽了双眼。”

“我不是被蒙蔽！”冷月痕厉声反驳，她的精神力透过掌心，将她内心最坚定的信念，化作无形的冲击，撞向那秩序壁垒，“我是看得比你更清楚！真正的秩序，不是用冰冷的规则扼杀一切意外和情感，不是将活生生的人变成你棋盘上任你摆布的棋子！”

她的脑海中，闪过前世被背叛推入尸群的绝望，闪过重生后一路走来的艰辛，闪过叶清玄无声的守护，萧澈笨拙的依赖，林煌直白的欣赏，雷烈和队员们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顾临渊，那个总是沉默却一次次挡在她身前，最终为她坠入深渊的身影。

“秩序，应该建立在守护每一个愿意活下去的‘心’之上！是让弱者有依靠，让强者有担当，让每一个不屈的灵魂，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而不是你这种，打着为所有人好的旗号，行独裁专制之实的冰冷机器！”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连旁边的萧澈和苏言都为之动容。萧澈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如此激烈地抗争，心中酸涩无比，却又无法不被她此刻闪耀的光芒所吸引。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月痕姐执着于那个人，并不仅仅是男女之情，更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某种信念的坚守。

苏言翡翠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冷月痕的话语，与他守护自然的理念虽有不同，但那句“守护每一个愿意活下去的‘心’”，却深深触动了他。自然的平衡，不也是为了庇护其内万千生灵的“生”之权利吗？

秩序壁垒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白瑾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那温和的语调下，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或许是恼怒，或许是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涟漪？

“很精彩的演说，月痕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但理念之争，无法改变现实。这道壁垒，你破不开。里面的‘变量’，我必须处理。这是为了整个世界的‘秩序’。”

话音刚落，秩序壁垒光芒大盛，那排斥之力骤然增强了数倍，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拍向冷月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