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冷月痕再次被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虚弱拉扯着，从昏迷边缘挣扎着恢复一丝意识时，她首先感受到的，并非安稳，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正从抱着她的那个胸膛传来。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顾临渊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抱着她，正试图离开这片毁灭核心区域，步伐却带着一种隐忍的滞涩。

而那股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正是源自于他本身！

冷月痕能清晰地“看”到——在她【诸神礼赞】与青龙祝福加持的感知中——顾临渊体内那原本应该浑然一体的毁灭神格，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暗红色的毁灭能量如同躁动的岩浆，不受控制地时而奔涌，时而沉寂。那些曾经穿透他身体、如今已化为虚幻光影缠绕其上的能量锁链，并非完全臣服，更像是在他强行压制下暂时蛰伏的毒蛇，随着他神格的每一次不稳定波动而微微震颤，散发出危险的嘶鸣。

他就像一座勉强维持着平衡的活火山，外表看似平静，内里却蕴含着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毁灭性能量。

“咳……”冷月痕想开口，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忍不住咳嗽起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细微的动静立刻引起了顾临渊的注意。他低下头，那双深邃的黑眸中，之前的清明被一种极力压抑的痛苦和疲惫所取代，但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还是努力漾开一丝极淡的、安抚性的暖意。

“别动，你伤得很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强行控制下的平稳，抱着她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许，仿佛怕她消失。

就在这时，两人前方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萧澈，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他体表的冰霜尚未完全融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绝。那是强行催动“霜寒之心”本源、超越负荷施展绝对零度后的严重反噬。

顾临渊的目光扫过萧澈，尤其是在感受到萧澈体内那精纯的、与自身毁灭力量属性截然相反的冰霜神力时，他眼底深处，一抹极其隐蔽的、属于毁灭本能的排斥与暴戾之色，如同幽暗的火苗，不受控制地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瞬息之间，但他周身那原本就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因此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一丝凌厉的毁灭气息，如同失控的刀锋，骤然从他身上迸发，扫向四周！

“唔！”冷月痕离得最近，首当其冲，只觉得胸口一闷，刚刚压下的气血再次翻涌。她骇然地看着顾临渊。

顾临渊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他猛地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用巨大的意志力强行将那躁动的毁灭本能压回体内。数秒之后，他周身紊乱的气息才勉强平复下来，但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抱着冷月痕的手臂，肌肉紧绷得如同岩石。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了理智，但那份压抑更深，看向萧澈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复杂难辨的……忌惮与冰冷。

“他……为了救我，耗尽了力量。”冷月痕忍着不适，虚弱地解释道，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顾临渊对萧澈的那一丝敌意。这并非顾临渊的本意，而是破碎神格与毁灭本能对“异种”强大神力（尤其是属性相克）的自然排斥。

顾临渊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萧澈身上移开，重新落到冷月痕苍白的脸上，那冰冷的眼神才稍稍融化。他低声道：“我知道。”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冷月痕，绕开了昏迷的萧澈，继续向着核心区域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但冷月痕能感觉到，他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来维持体内力量的平衡，压制那蠢蠢欲动的毁灭意志。

苏言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他手持木杖，脸色凝重地看着顾临渊，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极不稳定的毁灭波动时，翡翠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

“他的状态……”苏言看向冷月痕，欲言又止。

“先离开这里再说。”冷月痕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她相信顾临渊，相信他能够控制住。至少，在彻底安全之前，她必须相信。

顾临渊对苏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并没有多余的话语。他此刻的全部精力，似乎都用于对抗体内的混乱和维持怀中之人的稳定。

三人（加上昏迷的萧澈）沉默地穿行在逐渐稀薄的毁灭雾气中。秩序壁垒被冷月痕强行打开的缺口已经弥合，但苏言似乎早有准备，引导他们从另一条相对稳定的、由自然能量勉强开辟的小径离开。

一路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冷月痕靠在顾临渊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内那颗心脏沉重而有些紊乱的跳动。他的体温很低，带着毁灭能量特有的冰冷，但怀抱却异常稳固。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偶尔因体内力量冲突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与忧虑。

他终于回来了，却带着满身的伤痕与一颗濒临破碎的神格。而她，同样伤痕累累，身边还跟着一个因她而重伤昏迷、且被他本能排斥的萧澈。

这复杂的局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头。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担忧，顾临渊低下头，黑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小心翼翼地、用那只相对稳定的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血污黏住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此刻状态格格不入的轻柔。

“我没事。”他低声说，更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需要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