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伸出的、试图触碰冷月痕脸颊的手指，最终在距离她肌肤毫厘之处生生停住。他指尖萦绕的毁灭气息与她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他不能碰她，至少不能用这双充满湮灭力量的手。那双翻涌着暗流的黑眸死死锁在她苍白的面容上，里面翻腾着滔天的怒火、蚀骨的心疼，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烧殆尽的无力感。

林煌抱着冷月痕的手臂依旧稳固，但狼神继承者的骄傲与刚刚升腾的占有欲，在星核的异动和冷月痕痛苦的呻吟面前，不得不退居次位。他能感觉到，怀中这具身躯正在被两种力量拉扯——一方是那阴冷恶毒的虚空侵蚀，另一方则是星核碎片与她自己顽强的求生意志。而前往南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见的、能打破这绝望平衡的希望。

“南疆……”叶清玄（迁跃者）喃喃重复，温润的脸上满是凝重，“那里瘴疠横行，巫蛊之术诡秘莫测，且排外性极强。但若星核指引无误，或许真存在一线生机。”他看向顾临渊和林煌，语气带着医者的冷静与急迫，“月痕的伤势不能再拖，这虚空侵蚀极为古怪，我的生命神力难以根除，只能暂时延缓其蔓延。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法。”

苏言也开口道：“星核彼此之间存在感应，它如此强烈地指引南疆，那里极有可能存在另一块碎片，或者……拥有能净化这种虚空之力的古老存在。”他翡翠色的眼眸扫过昏迷的冷月痕，“她的青龙祝福之力源于东方乙木，与南疆的生机或许能产生共鸣，这是好事。但此行，凶险异常。”

如何前往？谁去？

顾临渊缓缓收回了手，周身那压抑的毁灭风暴似乎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更加心悸的死寂。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与林煌对视，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暴戾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带她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讨论的绝对力量，“我的力量，可以最快速度抵达南疆。”

这是事实。空间迁跃虽能远程传送，但如此长距离、且目标不确定的精准定位，消耗巨大且风险极高。而顾临渊若不顾一切催动毁灭之力进行空间穿梭，速度将远超寻常。

林煌眉头紧锁，熔岩般的瞳孔中挣扎着不甘与担忧：“你的状态……”他担心顾临渊体内不稳定的毁灭能量，在长途跋涉和南疆未知的环境中会失控，反而危及冷月痕。

“我比你更清楚我的状态。”顾临渊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也比任何人，都更不想她死。”

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林煌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反驳。顾临渊与冷月痕之间那种他无法介入的、深刻而复杂的羁绊，在此刻显得如此清晰。

“龙陨之森需要人坐镇。”顾临渊的目光扫过叶清玄和苏言，最后重新落回林煌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墨渊的诅咒未除，白瑾虎视眈眈，谢云州预言中的危机迫在眉睫。你刚获得力量，北境部落也需要你整合清理，这里，离不开你。”

他将林煌最无法反驳的理由，摆在了台面上。守护后方，整合力量，同样是至关重要，且非他不可的任务。

林煌抱着冷月痕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女子，又看向目光冰冷坚定的顾临渊，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获得了力量，成为了狼神，却依旧无法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亲自守护她的安危。

这种认知，比任何敌人的攻击都更让他感到挫败和……痛苦。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手臂。

顾临渊上前一步，动作异常小心地，将冷月痕从林煌怀中接了过来。当那冰凉而轻飘飘的身体落入他臂弯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几不可查地一颤，仿佛接住了整个世界，也接住了足以将他压垮的重量。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靠在他的胸膛，尽量避免触碰到她肩胛处那狰狞的伤口。

这个交接的动作，在沉默中完成，却仿佛耗尽了两个男人所有的力气。

林煌看着空了的怀抱，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体的冰凉触感和那微弱的心跳。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沙哑而沉闷：“我会守好这里，清理掉所有的蛀虫。你们……尽快回来。”

他没有说“你”，而是说了“你们”。

顾临渊没有回应，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人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在她耳边重复了之前的誓言：“我说过，等你回来。或者，我去接你。”

这一次，是他去接她。

他不再耽搁，抱紧冷月痕，周身开始弥漫起暗红色的毁灭能量。这些能量不再狂暴四溢，而是如同温顺的潮水般将他与冷月痕包裹，空间开始在他周围微微扭曲、模糊。

“叶清玄，苏言阁下，这里交给你们了。”顾临渊最后说了一句，随即，暗红光芒猛地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平息的能量余波，以及那指向南疆、渐渐淡去的星核光束。

谷地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林煌依旧背对着众人，宽阔的肩膀微微起伏，紧握的双拳久久没有松开。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那抹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血腥与冷香的气息，以及另一个男人留下的、充满占有欲的毁灭味道。

叶清玄（迁跃者）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林煌的肩膀：“相信顾临渊，也相信月痕。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住他们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