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144)
她缓慢眨了眨眼,想到白日与她告别的柳不言,眼眶浮上一层水色。
这到底是她的头婚,是她真真切切相伴多年的人。
这浅浅的一层泪还未落下,她的头上蒙上一层红布,丫鬟婆子还未上来,那只粗粝的大掌逾矩地握住了她的手,和她拜了高堂,拜了天地。
高堂不祝,天地未明,丝竹声兀自飘荡在夜空中,颇有几分凄然。
她听见太守道了一声,“夫妻对拜!”
苏茵并未弯腰,但还是听见太守喊了一声:“礼成!”
无人祝福,唯有风吹而过。
苏茵听见面前的人笑起来,“娘子以后,便是燕某的妻了。”
苏茵不答,四周无言,唯独他一人笑着。
隔着头上红纱,苏茵隐约可以看见,他那双眼睛,在这个沉重压抑的夜里,孤独地燃烧着,像是在暴风雨中的炬火。
她心中一震,别开眼睛。
见色起意,能有几多长久。
她想,这荒唐的婚事迟早会结束,就想这个荒谬的夜晚迟早会过去,迎来正常的白昼。
她终究还是会和柳郎一起。
第71章 夺妻
五更时分,天蒙蒙亮,几个褐衣男子便背着包袱等在城门边上,等着城门开启,在冷清的街道上,显得极为突兀。
被留下来守城门的士兵心中念着婚宴上的酒水吃食,满腹牢骚,只觉今日值班倒霉透顶,瞧见这几个人目光躲闪的样子只觉万分可疑,大喝一声,如同审犯人一般喊道:“你们是做什么的?!抬起头来!”
那几个人倒是不慌不忙,朝守卫拱了拱手,“我们兄弟四人是经行此地的行商,昨晚上吃酒席耽误了,便想今天赶个早。”
说着,领头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贯铜钱,塞到这几个士兵手里,讪笑道:“诸位官爷,行行好,给我兄弟四人行个方便,这做生意的事情可不等人。”
守城门的几个官兵掂了掂手中的铜板,斜了一眼,“早干什么去了,非得去凑那个热闹,那是你们随便能凑的热闹吗。”
四人点头哈腰连连称是,官兵收了铜板去开城门,嘴上依然念念有词,“不x就是一顿饭,没得吃了又不能饿死了去。那位侯爷喜怒不定,小心吃成了断头饭。”
那四人嘴上附和,在官兵开门的瞬间连忙出了门,一路往东,扑面而来的大风吹落了一个人的草帽,他回身来捡,正好与一个官兵四目相对。
官兵站在原地,看着这人,觉得有几分眼熟,正想叫那人回来,那人便迅速地回身,赶上了其他三人,一溜烟地没了影。
“看什么呢?”其他的官兵抛着铜板,笑着撞了一下发愣的同伴,“吃酒去啊。”
另一个顺势开口道:“也不知那侯爷的婚宴要开几日,听说席上可都是上好的花雕,我托人藏了一坛,等会儿交班的时候,咱寻个地方喝去,沾沾喜气。今儿个晚上这侯爷还要撒喜钱呢。”
旁边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啧啧称奇,“便是王员外娶正头娘子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排场。”
说着,瘦高猴脸的人转溜了一下眼珠子,瞧见四下无人,低声嬉笑道:“我可听说了,那柳二郎和苏家三娘子的婚聘文书压根就没找着,那侯爷让太守丢了一张白纸!真要说起来,那苏家三娘子还是柳家的媳妇。这侯爷如此大张旗鼓,要是柳家郎君回来了,闹起来,这婚宴再怎么热闹,都是个笑话!要不然太守也不会战战兢兢,就怕这消息传到柳家郎君耳朵里,两家闹起来!那可不得了!”
“那柳家的郎君据说也是个出身了不得的,我听太守私底下也得恭敬喊一声公子的,据说也有几分王室血脉。那侯爷虽然贵重,但是个异姓王的爵位,又一直颇受忌惮,真要闹起来,指不定谁输谁赢。”
其他人顿时双眼发亮,发出一道惊讶的声音,把脑袋凑近了,正想细听。
一直游离在人群外的那个官兵猛然大叫,“我知道他是谁了!”
那几个人顿时吓得一跳,拍着胸口,正要骂他一惊一乍是不是白日见鬼,那人急忙开口:“那是周桂家的二儿子!苏家的家生子!他必然是去找长安找柳二郎的!完了!我们犯大事了!”
方才还嬉笑着的几人顿时呆若木鸡,面色发白,心上打哆嗦起来,险些站不住,“这,这不可能吧,那侯爷怎么可能让苏家的人跑了出来,太守不是领着一班兄弟在呢吗,怎么会有漏网之鱼呢。”
那人也不辩驳,直直登上城楼,指着往东而去的四个骑马人影,“经商的都往南去,哪有向东的道理,他们必然是去找柳郎君的了。柳二郎昨天出的城,他们要是去追,不出半日就能赶上。”
方才还站着的几个人顿时瘫软了身子,若不是身后的城墙,几乎要倒在地上,双目无神,不知如何是好。
平时脑袋最灵光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连长矛也顾不上拿了,直直向着苏府跑过去,“柳郎君性子温和,尚有转圜之地,但那位侯爷性情暴虐,我们得罪不起。我们必须马上告诉太守,让他想法子支开侯爷,避免碰上,不然真要闹起来,我们都是头一个掉脑袋的。”
剩下几人如梦初醒,急急忙忙跟在后头,也跑向苏府。
苏府的婚宴行至尾声,天光大亮,宾客醉了一地,桌上一片狼藉,丫鬟婆子端着盘子步履匆匆地收拾,桌上的红烛还燃着,蜡烛烛身上满是烛泪凝成的疙瘩,火焰微弱。
高台上早已没了人,苏家的人瞪了燕游一宿,讥讽了一宿,早已回房歇着去了,太守也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