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154)
偏偏燕游发出一声满足爽朗的笑来,似乎半点看不见她脸上的不甘心,把面前这一杯毒酒当做甜水一般喝了下去,“夫人说的极是。”
他话音刻意拉长了些许,苏茵以为他是答应了,还在想着要将若水送去哪里才安全,只听得他的大喘气结束,落下了判决,“那就酉时出发好了。”
苏茵往外一看,只见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约莫是个申时了。
他的答应和她的虚情假意一般,赤裸到令人说不出话来。
但苏茵又不能揭穿,不能指着他鼻子骂他无赖,面色挂着一个笑,眼中恨不得飞出一把小刀来,柔柔地道了一声:“好,多谢侯爷。”
声音像是倒了二两砒霜的毒酒一般,飘着一股骇人的森冷毒气。
她在学堂举报舞弊同窗,在后宫上设计杀了猥亵幼童的太监,在绿水村暗地给调戏她的人布置致命陷阱的时候,便是这种眼神。
看似温柔的,浓烈的,饱含毒汁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咬断他的喉咙,让他为轻视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样的苏茵,让苏饮雪生出退意,让阳虎产生失望,让许许多多的世家子畏惧。
而燕游喜欢的,偏偏就是这样的苏茵。
她不是匠人手下温养的花,是从岩石的裂缝里从皲裂的土地中,顶着风,迎着雨,不断不折,满是生命的蓬勃张力和不屈,什么都不能折断她,打倒她,不以世俗的夸赞为标榜,只为自己而生长,只为自己高兴而活着,不去迎合世俗,也不会遮掩自己旺盛的野心和欲望,自在,蓬勃,热烈的活着,什么都不做,也足以吸引人驻足。
他当初便是为这样热烈而蓬勃的苏茵而折服。
她的爱意温柔而绵长,恨也显得惊心动魄。
“夫人会喜欢长安的。”燕游笑起来,话语中的底气足了许多。
苏茵这样的人,江陵这个小地方是留不住的,柳不言那样的人也是留不住的。
她是长着翅膀的鸟,只会属于蓝天,只会属于沉寂的山峦。
唯有他能追逐,守候。
这点他深信不疑。
第76章 夺妻
江陵地处丘陵,附近多山,官道狭窄,偏偏今年又下了许多雪粒子,铺在路面上,成了一层冷硬的冰,铲冰的官差偷了懒,只简单弄了一下,两边撒上粗盐,留出供一辆马车通行的宽度来,道路两边也不打理,堆着枯枝败叶和烂泥。
倘若是寻常,倒也够用了,偏偏现在两个马车挤在一块儿,便有些过于挤了,两辆马车的车轴几乎快挨到一块儿了,风吹起来,帘子几乎能打到旁边人的脸上。
苏茵坐在车厢里,和燕游同乘,柳不言掀起帘子望着她,虽然不是同乘,但也胜似同乘。
柳不言并不说什么话,抿着唇,似有千言万语,尽在唇齿之中,却无法诉诸于口,固执地保留着作为一个书生,一个君子的操守,目光却像是下着雨的江南柳一般,笼着数不尽的哀愁,藏着万千缠绵的情意。
苏茵低着头看着熟睡的若水,并未回应,倒是坐在她身边的燕游笑起来,在柳不言满是痛恨的目光中把手搭在苏茵肩膀上,虚虚把她揽入怀中,朝柳不言露出一个得意张扬,有些过于刺眼的笑容,“柳郎君何故总是看我夫人,难道你没有自己的夫人吗?”
柳不言顿时脸涨得通红,气得齿关打哆嗦起来,看向燕游满是恼恨,口中直直喊着“寡廉鲜耻!无耻至极!这世上竟有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燕游笑得更加灿烂了,把帘子一放,故意甩出去了些,低头朝着苏茵靠近,像是要吻她。
隔着一层暗红色的帘子,苏茵听到柳不言喉咙里发出的一声气咳,夹杂着风雪的呼啸,苏府一些护卫的惊慌喊声。
以及燕游愉快的笑声。
苏茵只觉得实在头疼。
而且幼稚。
她低下头,避开了燕游近在咫尺的唇,捂住了在她膝上熟睡的若水的耳朵,生怕这两个男人之间的硝烟打扰了若水睡梦中的清静。
“侯爷若是想和柳郎君争斗,大可出去一试高下,车厢狭窄,小孩子睡眠又浅,还请声音放低些。”
燕游低头看了看,躺在苏茵膝盖上的若水含着手指睡得正香,身上盖着的红棉被更是没怎么动过。
绕是如此,他还是把声音压低了些,“我倒是想,但怕夫人心疼,回过头来,又说我是个粗鲁的武夫。”
“比试起来他定然是比不过我的,端看夫人的心在谁的身上,倘若夫人记挂着他,我就算赢了,那也是输了。”
苏茵微微蹙起眉头,不知为何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和醋意。
说出这话的人抱着手臂,大马金刀坐着,神情自若,倘若膝上没有铺着若水的毯子,倒真有几分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气势来。
苏茵揉了揉太阳穴,明白他不过是想让自己再表一次衷心罢了。
苏茵皱眉,握住了若水的小手,目光虚虚看着车厢的地面,毫无波澜地说了一句:“侯爷多虑了。”
刚刚说完,外边儿传来一声巨响,外边儿喊起来:“柳郎君!柳郎君!”
苏茵登时紧张起来,强忍着,没有去掀开薄薄的车帘,只听得外边儿七嘴八舌,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听不分明,无从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颗心似乎也随着外面的喊叫声悬起来,去想外面发生了什么。
“x夫人可想出去一观?”燕游适时开口,试探意味极为明显。
苏茵自然是想的,但她也不可能傻到在燕游面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