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165)
车夫连忙磕头答是,急急忙忙上了马,头也不回,生怕两位贵人反悔要了他小命。
徐然令其他人生了火,就地安营扎寨,在燕游给苏茵处理伤口的时候,在散架的马车里找到了一截切口整齐的车轴。
燕游先前派去买酒肉的人正好回来,徐然前去接了,拎着酒肉在苏茵和燕游旁边坐下。
“这马车坏得突然,这一耽误,怕是今天进不了长安了,这耽误一天,不知道你头上要多几把杀你的刀。”
燕游垂眸应了一声,将药粉倒在掌心,一点点抹在苏茵伤口上。
苏茵低头看着地面,仿佛置身事外,完全不看徐然,仿佛也没有听见徐然说出的这些话,只是一个木偶般,充耳不闻,也不说话。
即便是个局外人,这么多年交情,徐然看她这无视自己的冷漠模样,也有几分心寒,故意朝苏茵打了个招呼。
“嫂夫人,在下徐然,清河公主之驸马。初次见面,来得匆忙,未曾备下什么见面礼,路上瞧见一个鲁班锁,正适合幼童启蒙。来日我携夫人在府上设宴,还请嫂夫人过府一叙,以赔今日之怠慢。”
苏茵听到这个称呼情不自禁蹙眉,缓慢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其他女子,才心不甘情不愿认了徐然是在叫自己,朝他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口中已经开始回绝,把若水已经抬起来的手握住,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着,不许她接。
“多谢驸马,不过小女顽劣,精细的物件总是撑不了几天便散架了,恐糟蹋了驸马的一片心意。”
徐然许久未曾听到苏茵这般说话,一时间怀念又感慨,仿佛是回到十多年前学堂初见的时候,苏茵便是这副客客气气生人勿近的样子,谁都不搭理。
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但苏茵这个人其实很固执又冷心冷情,挺不好接近的,也不会轻易改变。除非拿出头破血流的气势来,否则压根无法入了她的眼,再怎么费尽心思,在她那里,也不过是个因为当下需要所以会好好相处的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在学堂看上苏茵的那么多人里,只有燕游抱得美人归的原因。
除了燕游,实在没人能豁出一切去撞墙,撞到头破血流,也不一定能换取她的怜悯垂青。
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几乎要把自己化成烛火烧穿了,才能融化她一星半点,但也不过是一星半点。
冰块尚且能被捂化,石头在火烧刀砍之后也能留下印痕,苏茵仿佛是传闻中的刀枪不入防水隔火的火鼠裘,任凭发生什么,只轻轻一拂,仍是原来的模样,谁也没法印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心冷至极,冷情至极。
从前还是好友x,徐然便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她站在敌方阵营,还有一个舍命护着的,便成了棘手的祸患,令人头疼。
徐然拿扇子敲了敲额头,看向苏茵身后露出半张脸的小孩眼里满是对玩具的渴望,心下不忍,将玩具抛给她。
“嫂夫人言重了,幼童爱玩乃是天性,何必打压。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令媛爱拆便拆,本来就是拿来取乐的,束之高阁反而失了意味。”
若水想抬手来接,被苏茵死死摁住,那鲁班锁便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若水满眼心疼,苏茵把它捡起来,擦了擦,低垂着眉眼,似是请罪一般,捧着它送还给徐然,口中念了一句“驸马恕罪。”
明明道歉的人是她,徐然心里满是不痛快,在被燕游横了一眼之后更是生出一口闷气。
他就好心送个玩具,被当贼一样防着,还被两个人甩了脸子。
要不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他舒舒服服在公主府抱着自己的妻儿过年不好吗,非要来受罪。
不识好人心。
徐然闷了一大口酒,也顾不上什么,直接在苏茵面前大声密谋起来。
“既然耽误了,你我不如将宝藏地图和虎符做得精细些,好让他们真的相信你有钱有兵,让各方狗咬狗去,如今夺嫡之争正是热闹,各方正是缺人缺财的时候,柳不言和谭渊的主子也很难不动心。”
苏茵听到什么宝藏和虎符只觉头皮发麻,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只想快速走开。
偏偏徐然侧头看向苏茵,“嫂夫人,难免有人会问到你这儿,这瞒天大谎,恐怕也劳烦你来圆上一二了。”
苏茵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在心里暗骂这个驸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驸马严重了,茵不过一介草芥,哪懂这些,对于驸马之大计,也爱莫能助。侯爷和驸马天生英才,想来也不需要茵的助力。茵愚钝,只怕误了大事。”
徐然在心中暗道你愚钝那全天下都是蠢才了,这不砍坏车轴手脚挺利落吗?脑子也转的快,看他一来就知道长安有事,直接破坏了归程给柳不言争取先机。
他正要拿出车轴,再警示一二,燕游转过头来,对着徐然冷喝一声,“够了,朝堂之争,没必要把一介女流扯进去,她已经受了伤,你何必咄咄相逼。”
徐然一时愣住,只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喉间,看着燕游,像是看着一个将死之人,气得发笑。
苏茵见他们吵起来,半点打圆场的意思也没有,只匆匆告辞,拉着若水离开。
她一走,徐然也顾不上什么,直接把被切断的车轴丢到燕游面前,冷声嘲讽:“你让手下人把她当个主子,结果就是她拿了刀,反手砍断车轴,让你反击不成。现在好了,你原本生机有六成,现在只有三成了,她再磨叽一会儿,等我们赶回去,怕不是毒死你的药酒和埋伏的刀斧手都已经就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