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173)
若水答应了一声,窝在苏茵怀里,就在苏茵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若水动了动,很小声很小声地问了一声:“那侯爷爹爹在外面站着,要不要给他送把伞啊,不然x会着凉的。”
苏茵几乎有些不敢信自己的耳朵,看着怀中一动不动的若水,说不上来心中什么感受,仿佛坚冰出现一道缝隙,海水止不住地上涌。
“若水这么喜欢他吗?因为他总是给你买东西吗?”
若水不吭声,生怕自己露馅,又惹得苏茵不开心,把脸贴在苏茵掌心上,撒娇一般开口,“没有呀,我最喜欢娘亲了。就是,就是,侯爷爹爹每次总喜欢在外面站着看着娘亲,白天是,晚上也是,下雨的时候是,下雪的时候也是。”
说完若水仰着头,仔细看着苏茵的神情,却只瞧见她抿着唇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喜怒来,似乎没有半点波澜,眼神也格外平静。
过了一会儿,就在若水以为事情过去了的时候,苏茵开口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若水本来已经打算重新睡过去了,冷不丁被问,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茵耐着性子,又问了她一次,“你说他总是站着看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若水半眯着眼睛,满是困意的回答:“从侯爷爹爹第一天出现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看着娘亲啊,娘亲睡着的时候,拉着我去林子旁边的时候,他都在看着娘亲,娘亲拿刀砍断马车的时候,他也在看着娘亲,每次娘亲和我说话的时候,他也都看着,就站在娘亲的身后看着,但是他也不许我告诉娘亲,他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就像娘亲和我之间也有秘密一样,娘亲和我之间的秘密,他都知道。”
若水迷迷糊糊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沉入梦乡,俨然不知她的一番童言给苏茵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把自己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叮嘱若水,毁坏车轴,给柳不言通风报信,故意耽误行程,故意弄伤自己的脸,故意拖着不让伤口愈合。
她自诩瞒天过海,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一切尽落在他的眼中,成了一个荒诞的玩笑。
丝丝缕缕的寒气从苏茵的背后升起,钻入她的心脏,升腾到她的脑海中,几乎使她打了个寒颤。
她自以为周全的盘算暴露无遗,而她对他的城府至深却毫无察觉。
这太糟糕了。
枉她还自作聪明,虚与委蛇,落在他眼中,恐怕不过是拙劣表演,不足为提。
苏茵心中正懊恼着,愤恨着,听见外头的打斗声渐渐熄了。
她一颗心重新活络起来,却是盼望着他阴沟里翻船,和那些刺客同归于尽,带着她懊恼不已的失误和羞愤死在这个夜晚。
纵然她在心里这样诅咒着,脚步声还是如期而至。
苏茵回头,看见燕游推门而入,肩上还插着她射。出去的袖箭。
倘若是片刻之前,她或许还存在几分心虚,看见这箭还会关怀一二以做遮掩。
如今得知一切,她便只剩下被愚弄的讥讽和不忿。
一个以一当百的人,拖着伤口都能诛杀那么多刺客的人,能躲不开一只失了准头的袖箭吗?
只要他想,不过是稍稍侧身的事情,怎么可能躲不开。
她要是有这般本事,都能自称神射手了,早就效仿花木兰从军去了。
苏茵看见他回来,权当没看见,先前那么一星半点的担忧和侥幸也荡然无存。
“夫人怎么还没有睡着,可是在等我回来?”燕游笑着,话没有说完,苏茵便答了一声:“侯爷功夫绝顶,自然是不需要担心什么的,只是院子里打闹实在吵了些,若水惊醒了,所以我也尚未安寝。”
她凉凉看了燕游一眼,见他身上血迹斑斑,插着袖箭的地方更是血流如注,但一句话也没有问,侧过头去闭着眼,似乎对他还活着的事实很是失望,“侯爷下次麻烦将刺客引的远些,免得一个不小心累及我和若水。”
燕游缓慢眨了一下眼睛,似乎不是很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一番尖锐的嫌弃,自顾自坐到床沿,垂着眼皮看着苏茵,十分刻意地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袖箭,自顾自解衣起来,不时发出倒吸一口气的冷嘶声。
苏茵听着,只觉得仿佛有一只蛇缠着自己,越收越紧,不得到她的回应誓不罢休。
她实在受不了,半睁眼,看见燕游靠着床沿,侧过头,眼巴巴看着她,那一头乌黑长发倾泻而下,在灯烛之下犹如一条粗壮黑蛇的蛇尾,在她的注视中摆动起来,仿佛是兴奋起来。
“夫人。”他笑起来,俯身亲了亲苏茵刻意丑化过的伤口,那一双乌黑的眼瞳里似乎盛着翠绿色的剧毒一般,拖着她,似乎要将她一起腐蚀了去。
有那么恍惚的一瞬,苏茵觉得他似乎并不是在亲吻自己的面颊,而是隔着皮肉,在亲吻她这层皮囊之下的白骨。
阴森,诡谲,又带着几分狂热。
不像是正常郎君的喜欢,反而像是鬼,像是蛇郎君的纠缠一般,浓烈而奇怪。
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去买些雄黄酒,抹在身上,面上。
非要毒死他不可。
既然他什么都知道,她就明摆着恶心他,看他能装模作样到几时。
第84章 夺妻
苏茵睡过去之前还记着外边儿刮起了大风,窗户不知是没关严实还是破了一角,呜呜的风声裹着一丝寒气钻进来,烛火跳个不停,若水压着她的胳膊,燕游脱了衣服将滴血的长剑放在一边,咬着细长的丝线自个儿缝合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