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185)
侯府的门只开了一扇,留出仅一人通行的大小,独眼和脸上带疤的两位管事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色福字衣裳,像是过年一般,咧着嘴笑,也不知晓什么礼数,就接过那些个盖着红布的贺礼,也没有像寻常府上的管事一般询问对方名字,扯高了嗓子念出对方的官职和贺礼,将他们的名字工整写在册子上装模作样,就笑着说了一句“谢谢您嘞!过几天别忘了来喝喜酒!”
也不把红布扯下来,就随手递给一旁候着的人,然后开始接待下一个人x。
训练有素的各府下人脸上的笑一时间有些维持不住,站在门口,想往里瞧,又被他们二人的身躯挡的严严实实。
那些个逢迎打探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压在舌尖下,想吐出来偏偏没法说,像是堵在他们心肺之中一般,实在难受。
一些人甩了甩袖子自认倒霉离去了,另有些许不甘的留下了,挪了挪地方,站在门边上,腆着笑问门口站着的二位红衣煞神,“二位爷,我家主子送的东西金贵着,这一路颠簸,说不准有些什么损坏,要不然还是验验,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现在还能挽救一二,要不然到了侯爷大婚上再瞧,那可面子丢大发了,我家主人极为重视这次差事,还请二位通融通融。”
守门的两人听了皱起眉,但又品不出什么不对来,对那人说了一句“那你且等等”,回头去把红布掀开。
也不说请等着的这人到阴凉地方,喝杯茶水。
那笑着的人深呼吸一口气,默默在心中道了句这二人到底是个愣子,还是个高手。
拿不准,实在拿不准。
转瞬间,那二人便回来了,并没有因为贺礼的贵重而改变什么态度,还是那副憨直软硬不吃的口气。
送礼来的管事顿时心凉了半截,知道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在心中哀叹一声。
但为了交差,管事使出了最后一招,从袖子里掏出一粒碎银,越过红门往独眼和刀疤脸的手里塞,低声问:“这贺礼可是有什么不好?倘若府上夫人不喜欢,还请二位好哥哥指点指点迷津,我好回禀,另派人去寻一份合夫人心意的。”
“没什么不好啊。”那二人接过银子也不推辞,擦了擦,又咬了一口,瞧见是真的喜出望外。
送礼的管事对他们这副粗鄙模样有些看不上,但为了差事还是强忍着耐心,竖起耳朵,生怕漏掉只言片语。
“其实你们也不用这么费心,看起来挺值钱的,姑娘会喜欢的。”独眼笑起来,露出空荡荡的门牙,“姑娘啊,就是想要一些能换钱的。”
独眼话没说完,刀疤脸捅了他一下,重重咳了一声,“说什么呢你,客人送礼,心意到了就行,是不是昨晚喝酒喝多了,还没有醒酒。”
但为时已晚。
本来门外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二人身上,刀疤脸那道重重的咳嗽使得本来移开注意的人也侧过头竖起了耳朵,捕捉到了“值钱”那二字。
众人脸上顿时精彩纷呈,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碰撞出许多种的颜色来,如释重负,不敢相信,鄙夷,惊讶,恍然大悟。
总之达成了一个共识:贺礼要贵重,这侯府的主母喜欢钱,还最好是活钱。
势利,浅薄,但又是最好满足的那一类。
风雅和有趣固然好听又不俗套,但又实在难以琢磨。
但赤裸裸的金钱,却实在简单不过。
这些背负着打探使命的人不约而同露出一个笑来,回去的步子都轻快许多。
徐然懒洋洋趴在高处的栏杆上看着,不由得回头,正想问他正要这么由着门口二位铁憨憨败坏名声,瞧见燕游跪坐在地上捧着红盖头绣花的模样不由得还是浑身一震,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
“不是,你能不能把你手中那针线放下,燕子青,我看着怕晚上做噩梦。”
燕游低着头,从容抹去手指上的血珠,锲而不舍的再一次拿起一根针,打算再一次尝试把线穿过去,对徐然的大呼小叫充耳不闻。
徐然实在受不了了,拿扇子把燕游手上的针线拍到地上,“你有完没完啊,折腾一天了,你看看你手都成蜂窝了。苏茵不想绣,你就给绣娘不行吗,非要自己动手,又不是那块料子,你这手拿剑杀人的,压根做不来这活计。”
燕游冷下脸来,瞪了他一眼,“你别吵,闲得慌就去找清河去,别烦我。”
徐然听见这话冷笑一声,“佳宁不是陪着苏茵吗?我倒是想去,你先把苏茵带走,平时你不是挺横吗?怎么现在苏茵不让你见你就真听话不见她了。”
“成婚之前不可见面,规矩如此。”燕游拿着红盖头,对着日光,再一次锲而不舍地努力,懒得理回徐然的抱怨。
他也不打算告诉徐然,苏茵答应他,如果成婚前三天可以不见面,她便答应给他一点好处。
一个主动的吻。
他愿意为了爱人的吻忍受这短暂的分离。
徐然叫嚷许久,实在累不过,坐在燕游对面,提起瓷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子,也懒得恨铁不成钢了,有气无力,十分无奈地道了一句:“我猜你肯定是鬼迷心窍了,苏茵随便许你点好处,你就找不着北了。”
“你有没有想过广邀宾客可以带来多少麻烦,别的不说,你那认下的女儿怎么办,那些人里想来杀你的至少有七成,他们可不讲什么道义,肯定是要借着苏茵和那小孩来威胁你,苏茵可以自救,那小孩怎么办。她要是出事了,苏茵也不会饶了你。”
燕游头也不抬,历经无数次尝试,终于在盖头上绣出一朵歪歪扭扭的花的轮廓,“几日之前若水就已经送走了,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这些人见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