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2)
屋子的摆设很是简朴,除了这一张床一个桌子便是一个木质的衣柜,两张板凳,一个水壶,到处都是修补的痕迹。
贫困至此,这家的主人还是在桌子上给苏茵留了两个馒头,一碗粥,怕她醒来饿。
苏茵打心眼里生出一阵感激,掀开被子下了床,小口吃起馒头和粥来。
她倒也不是没有戒心,但这家的主人倘若想对她做些什么,在她昏迷之时便可以施恶。
而她身上衣衫完好,钱财也没缺。
退完一万步讲,就算她接下来要遇到什么坏事,填饱肚子总比饿着肚子强。
苏茵一边吃着,一边转头看着窗外,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连绵不绝的山峦,而后是一条宽广的河流,屋舍人家依河而居,在夕阳下飘起阵阵炊烟。
赤着膀子的男人们扛着柴刀和猎物三三两两归来,女人和孩子陆陆续续从屋子里走出,迎上去给他们递毛巾和水。
并没有看见什么驿站和官衙。
看似是一片世外桃源之地,但苏茵心里开始警惕起来。
无官自治,邻里相熟,想必是内部有一套自己的规矩,极其排外。
倘若不小心触犯了这里的规矩,大概会被所有人排斥,要是驱逐还好,要是私刑处置,她现在的身子,估计没两下就去世了。
苏茵赶紧把饭吃完,又拿着碗去河边洗了,一路上遇见不少人,男女都有,目光里尽是一片好奇和打量。
苏茵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大多看向自己的脸,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回之以一笑,蹲在河边洗碗筷,把这里的情况看得更加清楚,心情越发沉重。
三面环山,一面环水,也没有什么船只,看起来完全没有出去的路。
除非是翻x越那几座大山,但男人们扛回来的猎物有狼有野猪,估计山里很是凶险。
她一个人,想出去,压根做不到。
苏茵悄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但面上还是微笑着回应前来和她搭话的当地人。
“你现在好些了吗?”
来搭话的是一个圆脸的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已然梳了一个妇人的发髻,皮肤晒得微黑,手上也有薄薄的茧子,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很是天真无邪,说话也不怎么讲究,“你当时漂在河上,我还以为是个死人,吓死我了。”
苏茵笑了笑,没有把这姑娘有些冒犯的后半句话往心里去。
这地方的人,很有可能是避难聚集在此,或许与官府甚至朝廷有什么冲突。
多说多错,谨慎为上。
“多谢你救我,不然我可能真的死在这儿了。”苏茵把话头抛回到面前的姑娘身上,“恩人如何称呼?”
“我姓刘,叫细丫”她举起手往远处一指,“你谢错人了,不是我救的你,是李家阿大救的你。”
苏茵顺着细丫的手指往不远处看,一对男女并肩而行从远处走来,男人肩上扛着一只鹿,侧着头与女人说笑,女人怀里抱着一只兔子,低头娇羞不已。
细丫还在热心地给苏茵介绍,“阿大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人,可以徒手斗狼,那天就是他把你从河里救了下来,你像藤蔓一样拖着他,换了别人,估计都没法自保。”
苏茵没有听进去这些话,她紧紧地盯着这个“李家阿大”的身影,看着他和女人亲密的样子,滚下两行热泪。
夜色昏暗,但她可以确定,他就是燕游。
他的身影早就刻入了她的脑海她的骨髓,她不可能认错的。
苏茵心绪澎湃,想冲过去,细丫接下来的一句话把苏茵钉在原地。
“阿大是三娘在山中救下来的,半年前成了亲,恩爱地不得了。”
这一刻,临死之时的冰冷和窒息重新裹挟了苏茵。
她木然睁着眼睛,淌着眼泪,觉得四肢都变得麻木而沉重,动弹不得。
她想跑开,想捂着耳朵逃离,但身体不停使唤,停留在原地,听细丫说着燕游和李三娘有多恩爱,看着燕游和李三娘走近。
“李三娘本来是家里最受欺负的,遇到阿大之后成了所有人艳羡的女人。”
“阿大娶了她,带她另立门户,不准李家的人再去骚扰三娘。他们家里每一个家具,都是阿大亲手做的,阿大再也没有让三娘做过半点活计。”
“只可惜两个人没有孩子,不过,应该也快了。”
“咦,你哭什么?”
苏茵扯着嘴角,哑声说:“我眼睛里进了风沙。”
细丫问要不要帮忙,苏茵摇头,低头擦去眼泪,迅速捞起水中的碗筷,转身想走。
但还是晚了一步。
燕游和李三娘已经走了过来,看向在河边的苏茵。
他生了一副好面貌,剑眉星目,身量欣长,多日的风吹雨打之下,皮肤晒得一种健康的麦色,不仅没有削减风姿,反而显出一种洒脱疏朗的豪迈,更具世俗上的男子气概。
那双粲然的眸子天生带点儿笑意,往苏茵那一转,令苏茵心里一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开口亲昵唤她“阿茵”。
苏茵眼眶一热,生出无限的委屈来,正要喊他。
燕游的目光倏然变得陌生而冷淡,明晃晃的防备和打量,他开口,声音里也满是疏离和警惕,“姑娘,你是何人?为何一身刀伤出现在河面上?是招惹了什么大麻烦?”
苏茵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他这是在赶客。
怕她毁了他平静安稳的生活。
一路走来,苏茵遇见不少艰难险阻,不知多少次险些丢了命,受伤成了家常便饭,她都没有哭,也没有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