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57)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从前的燕游,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本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病情,清楚怎么锻炼他而不至于让他失控,只有我可以复现让胡夷闻风丧胆的神威将军。”
苏饮雪依然只是沉默,只是坐姿悄然端正许多,看向苏茵的目光也严肃了不少。
苏茵微微仰头,和他目光相接,“我记得师兄说过,人往高处走才能护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如今师兄身处高位,可还记得自己当初想要护住的是什么吗?在认输之前,为何不让我试上一试。”
面对苏茵的拷问,苏饮雪难得的愣了一下,尘封许久的那颗心似乎都被撬动了些许,大脑中浮现出一些青涩时候的记忆来。
时过境迁,他与当初清高自负的自己判若两人,而面前的苏茵还是当初那个苏茵,直白,尖锐,倔强。
世事没能磨去她的棱角,苏饮雪也说不清这其中有自己多少功劳。
他苦笑一声,“师妹,你每次找我总是这么理直气壮的,也不知道我前世是欠了你多少两银子。”
苏茵低咳一声,把袖中准备的贺礼递了出去,声音骤然低了下来,像是迟来的讨好,“这是吴孟子的孤本,我想师兄喜欢,便寻来给你。”
苏饮雪接过来,翻了那么两页,正好翻到吴孟子关于忠义孝悌信的内容,说无国则无家,即便是仇人,面对家国危难,也该握手言和,先顾大义再谈个人。
苏饮雪眉头一挑,笑声里夹枪带棒,“这是给我的贺礼?我怎么看着像是师妹藏起来的刀棒,倘若我没答应师妹所求,师妹是不是就打算拿它来镇我?”
苏茵讪笑两声,捧起茶水细细啜饮,“师兄多虑了,我一直觉得师兄还是我当初认识的师兄,只是世人多误解,身在高位,多有不得已。我一直相信师兄从未变过。”
苏饮雪看着低着头的苏茵,扯起一个笑,轻声戳破了她拙劣的讨好,“半月之前师妹弃我而去的时候似乎未曾有半点犹豫。”
苏茵在心里哀叹一声,不敢吭声。
她那时以为苏饮雪是想趁燕游失忆吸纳燕游旧部,将燕游收入门下,进一步稳固对朝野的把控。
这种党争她是真没有半点兴趣,你方唱罢我登场,争来争去,不过都只是皇权的傀儡和奴才,没有半点意义。
那个时候她确实是打算和苏饮雪以及燕游一辈子不再交集的,就安安稳稳当她的游医。
只是乱世哪来的安稳呢,涉及家国,她不能闭目塞听,欺骗自己。
想到这些,苏茵的神情都逐渐变得哀愁起来,捧着茶杯悠悠叹气。
人算不如天算。
苏饮雪却误会了她此刻的伤感,“师妹如今为何叹气?是想到锻刀之事有些于心不忍了吗?我听说师妹亲自写了信让诸位放他一马,成全他和那位李三娘。”
这种话听多了,苏茵起初还会长篇大论地解释,如今只笑起来,按照苏饮雪方才所说,捧着茶杯看着他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回答:“不会。我分得清。我和他之间,先是盛国同胞,是将军与子民,再是个人感情。我对他的种种,皆出于前者,绝不会有半点私心余情。”
她的眼睛极亮,好似外边儿纷纷扬扬的大雪,坦荡干净,什么杂乱的东西都没有,苏饮雪望了许久,只瞧见一颗光洁如初的赤子之心,不惧世事变迁,不惧风霜雨雪,十年如一日,教人拜服。
直到此刻,他真正认了输,“好,师妹放手一搏,我会尽全力配合你赌这一局。”
当天下午,苏茵便见到了阿大,她走进去的那一刻,正好看见他狼狈地匍匐在地上,满脸血污。
第31章 失忆
阿大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上门拜访神威将军的人,唯一那么一点特殊的是,今天这个是个武将,一个穿着盔甲拿着长刀,没有自报家门就直接砍向他面门的武将。
不像是神威将军的故人,反而像是仇人。
但无论是那位将军的故人还是仇人,对他来说应付的方法都是相同的沉默。
这样的法子应付文官尚且有用,但对于武将,俨然是种挑衅。
喋喋不休的武将呵笑一声,从背后又抽出一把长刀,执着双刀,不要命地向阿大砍来,刀刀直逼命门,刀光如细雨一般,避无可避。
阿大前来相府赴宴,并未带什么兵器,赤手空拳,一时间只能闪躲。
武将穷追不舍,像是早已看破他的路数,双刀劈得又快又准,把阿大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的衣服也出现了许多道豁口。
武将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得意极了,“燕游,你这三年是在女人怀里睡软了骨头x不成,不过三十招你都接不住了,我尚未动真格,你已然狼狈至此,如今你可还能骑马上阵杀敌吗。”
阿大没接话,退到湖边的亭子里,再往后便是结了冰的湖面,已然无路可退。
那武将仍不肯罢休,看着阿大走投无路的样子越发快活,“当年武举你一人独占鳌头,多清高,多孤傲,我们请你你不屑一顾,如今还不是眼巴巴来赴苏饮雪的宴。”
他蓦地笑起来,满面讥讽,“你可曾想到有一天也会成我手下败将,也会沦为苏饮雪的门客吗?”
“昔日你嘲讽我等乃是趋炎附势的俗人,如今你不也为了权势来当了苏饮雪这个仇人的走狗。”
武将走进亭子的一瞬间,阿大骤然起身,一脚踹向他腰间,趁武将在小亭子里施展不开身形,快速上前,反手从他手中抽走一把长刀,飞身踩着亭子的栏杆跳了出来,重新占据了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