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80)
但是阿大并不看他,只是抱着苏茵,拿着长剑,看着地上被脚步弄得凌乱不堪的雪地,“此时不可,此地不可。我知道你想杀她,但这里是公主府,你杀了她,我们也走不了,你,我,三娘,还有苏饮雪庄子上的人,我们都得死,给她陪葬。”
阳虎收起了蝴蝶弯刀,朝阿大走近,“我们不必亲自动手。”
看着阿大怀里满面潮。红的苏茵,阳虎发出一声满是恶意的笑,“那公主自作聪明,给苏茵服了五石散,又给她酒杯上抹了助兴的药,找了一众俊俏的男子来服侍她,说什么任她挑选,等她尝到了滋味便知道甜头会放下过去了。”
“我们大可以把苏茵和几个面首关在一块儿,把这事情甩到那个公主头上,趁乱跑出去,你,我,三娘,我们一起逃出去。苏饮雪的庄子我去探查过了,守卫松懈,以你我二人之力,定当能将伙伴尽数救出,全身而退。”
阳虎说完,远x本躲在远处的李三娘也探出头,缓慢走了过来,把头上的簪子一个个拆了,拿帕子包着揣进袖子里,轻声劝阿大:“你既说了长安容不下我们,那我们走吧。”
面前这二人,一个是他的挚友,一个是他许过夫妻的女子。
阿大知道他此刻应该答应,立刻答应,离开这满是恶意满是耻辱的长安,离开人心隔肚皮满是算计的朝堂,离开吃人不吐骨头的朱门绣户,离开夜夜缠身的噩梦,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死在逃亡的路上至少是自由的,总比在笼子里做一只供人取乐的困兽强。
阿大握着腰间的长剑,闭了闭眼,把大氅撑开些,替苏茵挡住了飘在她发间的雪,“我走不了。”
阳虎顿时皱眉起来,三娘也是一愣。
阿大抱着苏茵,垂眸看着自己和面前这二人之间的污雪,把腕间的玄铁护腕露了出来,“我和苏饮雪做了交易,我要替他完成一件事,我是不可能活着离开长安的。我和你们一起,只怕出了这公主府,就会有人来抓了,谁也走不了。”
阳虎紧紧盯着玄铁护腕,还有阿大胳膊上,掌心,无数的伤痕,不自觉咬紧了牙关,“他们竟如此对你!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跟他们拼了!”
阿大把手收回来,笑了一声,“你打不过的。苏饮雪府上有数百护卫,不乏一些练家子,江湖上刀口舔血的人物。其中一人也是使的蝴蝶刀,比你还快比你还狠些,我几次险些丧命,若不是这玄铁挡着,几乎要被刺穿心口。”
阳虎骤然眼眶一红,“他们这是把你当什么?!”
李三娘也听得眼眶含泪,替阿大感到屈辱难过。
阿大倒是口吻轻淡,“奴才,俘虏,一个趁手的兵器,一枚随时可以丢掉的棋子。贵人眼中,人命最是轻贱。纵然我套了神威将军的壳子,根里头还是他们看不起的贱民。”
这刺耳的话阳虎无法听完,跪在雪地里,看着镣铐加身的阿大,“真的没有办法吗?”
李三娘也坐在地上,看着苏茵,抿了抿唇,“我们,不能劫持苏茵吗?既然公主看重她,苏相也心仪她,那么多人敬她爱她,必然舍不得她死的。我们把她带着,逼他们放了你,放我们走。”
“她现在既然中了药,就只能听我们的,我们可以把她绑起来,做人质,一路带着,谅别人也不敢如何。”
阳虎听着,细细想了想,“三娘说得极是。苏茵既然身份如此贵重,想来那些官佬儿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带着她,看谁能拿我们怎么样,大不了一命换一命去!”
阳虎喜笑颜开,上前一步,从怀里拿出一截细绳,原本是捆被他顶替了身份的小倌剩下来的,如今拿出来,想把苏茵捆上。
但阿大没有松手。
风雪停了,但三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阳虎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阿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三娘也看着阿大,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阿大的大氅把苏茵遮得严严实实,只是看了一眼,便能想到面前的男人是如何紧密地搂着苏茵。
在绿水村的三年相处,她也不是没对丰神俊朗的阿大心动过,说嫁给他的时候也不是纯粹的无心。
她心动了,但阿大总是守在男女边界的线外,没有一丝越距,没有牵手,没有相拥,更别提更进一步的夫妻之事。
就算她头上落了一片叶子,阿大也只会笑着温和地提醒她,不会伸出手摸过她的鬓发替她拂去落叶。
李三娘几乎分不清阿大是把她当成庙中的泥偶一般敬着护着,还是他自己本就是一尊无情无欲的泥偶。
现在,她眼中的泥偶神像,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名叫苏茵的缝隙。
他对苏茵的关注和厌恨那样浓烈,触目惊心。
现在,似乎又不止是恨了。
李三娘坐在雪地上,轻声问阿大,“我听说你在苏相府中的时候,苏茵也经常去相府拜访。阿大,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都和她在一块儿?你是喜欢上她了吗?”
阳虎听见这话,手指顿时绷紧,握紧了腰间的蝴蝶刀,看向阿大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第42章 失忆
风雪呼啸不息,天地之间尽是一片茫茫的白,阿大身上的大氅似乎失去了效用,没能挡住这寒冬时节刺骨的冷。
他定在原地,嗓子也变得无比艰涩。
唯独他怀里抱着的人是暖的,软的,滚烫炽热,呼吸都喷着热气,蓬松如云的鬓发贴着他的脖颈。
他抱着苏茵的胳膊收紧了些,垂眼看向地面上的白雪,“绝无此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