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93)
圣上只想看到他们二人制衡,而不是结党营私。
臣子的团结是君王的大忌。
她的两位姐姐和姐夫,甚至她的父亲,都或多或少有些立场,在圣上眼中不算纯臣,偏偏这种夺嫡节骨眼上,苏家为苏茵相看郎君,拜访了不少人家,柳不言也是王孙远亲,算是圣上眼中有立场的一派。
苏茵背后一寒,强撑着面上不显,额上几乎滴出冷汗,对司礼太监笑着又塞了一颗金豆子,“承蒙陛下挂念,惊春感激不尽。惊春时刻记得圣上天恩,四处奔走,也只是为了为圣上分忧,不教胡匪看轻了我大盛去。”
“实不相瞒,燕游这三年困于边塞山匪手中,记忆全无,还认贼为友为妻,我使了些手段,压了那些人回京,迫使他一同回来,与他结仇。兹事体大,我不敢告诉父母,只得求助苏相,和他商量怎么让燕游抗敌,父母以为我还与燕游牵连,也颇为恼火,这才为我相看,我也甚为苦恼。”
“如今得了圣上口信,惊春感激不尽,定然与家中说清楚,让他们莫再做这些荒唐事情,待此间事了,必然来拜谢皇恩,一生长伴殿前明灯。”
司礼太监听苏茵所说的和密信上完全一致时便已经笑起来,拍了拍苏茵肩膀,“女使放松些,圣上不过是挂念女使,顺便让女使来陪陪太妃,给太妃看看身子。何必如今紧张。女使大好年华,一生蹉跎宫中岂不可惜,圣上哪是这等无情之人。”
苏茵又谢了一遭,说了好些谢皇恩浩荡的话,给司礼太监塞了好几颗金豆子,司礼太监这才回去复命了。
苏茵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当下并没有处理,直到走出一段距离,这才松了口气,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冷汗,回头看了一样明黄色的营帐。
司礼太监站在天子身边,一字一句把苏茵的话复述了,把苏茵给的金豆子也拿了出来,放在了桌案上。
天子合着眼,听见苏茵发誓一辈子长伴殿前明灯那段也笑了,随即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惊春若是为男子,当是朕的左膀右臂,不比那苏饮雪差了去。”
“可惜,她心思太活络,总是想着往外飞。”
司礼太监低着头,屏气等天子说完了,腆着笑说了一句:“不管苏女使怎么往外飞,这颗心不还是记挂着圣上的吗?”
天子听见这话也笑了,把面前摆着的几颗金豆子拿起来,抛到司礼太监身上,“她这金豆子真是没白送,你倒是会为她说话,还跟她说什么不忍蹉跎。”
司礼太监不躲,也没有弯腰去接,躬身去扶圣上起来,“奴家不敢,只是体谅圣上一颗惜才之心罢了,圣上如此为女使考虑,奴家自然要让女使知道的。”
“她当年真是没白救你。”天子笑了笑,也没继续说,把此事揭过,躺在软椅上,闻着安神香的气息,“燕游怎么样了?”
司礼太监躬身答道:“正和那胡人打着呢,那蛮夷之人稍露颓势,观海台上那些个便都下去了,看样子要以多对一。但燕将军是上天赐给陛下的将星,必然不会输,圣上鸿福齐天,胡夷必然不足为患,神威将军回来,就是上天要收拾他们了去。”
圣上闭着眼,听见燕游要一打多,也没有发话让人帮忙。
没人帮忙,这就是一场私斗。
赢了自x然是皆大欢喜,若是输了,责任也尽在燕游一人身上,把他交出去便是。
倘若是派人去支援,那便是盛朝的事情了,输了的话,盛朝也得跟着赔罪。
个人恩怨自然比两朝恩怨小得多,也划算许多。
司礼太监自然也明白,不时让人去看,将最新的战况递回来,挑着好的部分念给圣上听。
在天子耳中,燕游力挫图鲁,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孤身面对前来支援的十二胡夷战士也游刃有余。
但实际的情况并没有这么乐观。
时值早春,猎场的树木尚且刚刚长出嫩芽,还没有完全地复苏。
树林子里一人粗的树木已经被撞断或者砍断了许多颗,树身,地上,尽是一片鲜红的血,分不清是胡夷使团的,还是图鲁和燕游的。
燕游手中的长剑卷了刃,图鲁的大刀插在一个老树的中间,灰白色的头发染着血披散在满是皱纹的脸旁。
十二个胡夷使者甩着飞爪,围成一个圈逼近了燕游,大有围杀他,当场把他分尸的意思。
图鲁也配合着这些使飞爪的人,朝燕游发起攻击,把阿大往外逼,逼向飞爪的攻击距离。
密密麻麻的飞爪从四面八方甩过来,勾到阿大手上的刀,勾向他的头颅,勾向他的四肢。
阿大灵活地躲闪,手中长剑眼看被一个飞爪勾住,连忙去抓,却不是抓剑身,而是去抓剑穗上的白色狼牙,把它往另一个来势汹汹的飞爪上扔。
“雪狼!”图鲁叫了一声,连忙去抓那枚狼牙,挥开了眼前的飞爪。
阿大瞧见图鲁的后背,立刻一个飞踢,将图鲁踢得往前一扑,然后借着他打开的口子,扑到使着飞爪的人面前,想起苏茵之前用丝线差点杀了他的事情,将飞爪的细线往胡夷使者脖子上一勒,将使者勒在地上,夺了飞爪过来,奋力朝图鲁挥去。
可惜尚未碰到图鲁,其他十个人立马将这个铁爪截住,旋即站在一起,重新攻向阿大。
十个铁爪齐齐攻来,阿大迅速拿起地上胡人腰间的胡刀击打回去,用刀身去砍飞爪的丝线。
他方成功断掉两个飞爪,便有一个偷袭而来,勾住了他的胳膊,正好是从前戴着玄铁护腕的那一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