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104)+番外
素萋垂眉点头。
长倾又问:“可我记得,你不是个莒人吗?”
素萋飞快答道:“是长倾大人记错了,素萋是蔡人。”
长倾欲言又止,默了半晌,道:“好吧,那就只当是我记错了。”
他兀自喃喃道:“我早该知道的,你的出现绝非偶然。”
“大人何有此问?”
长倾道:“你记得吗?我同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记得,大人相识过的一位旧人。”
长倾点头道:“不错,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是巧合,直到我在……看见你和郁容,现下……又发现你身在齐宫,我才敢断定。”
素萋抬起头,直视长倾的双目,了然问道:“大人拐弯抹角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相似的脸、相似的身段、就连说话的声音和神态也都差不多,你们还会唱同样一首曲,你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
素萋道:“长倾大人是想说,素萋的存在,只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复刻,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
“但什么?”
素萋提声反问:“大人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是让素萋承认,进齐宫是早有预谋,还是想打探素萋的底细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不是,素萋,你误会了。”
长倾急切道:“你不是齐人,自然不懂齐宫里的纷争,我只是担心你被有心之人利用,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来。”
“有心之人?”
“利用?”
素萋不怒反笑,追问道:“大人所指的可是公子?”
第59章
“若是如此,大人不必担心。”
她挪开步子靠近阶边,将目光往下投去。
在万丈光芒掩盖的尽处,环台黑青色的屋脊犹如翱翔的鲲鹏,展翅纵横,熠熠生辉。
“公子于素萋有恩,这份恩大人无法想象,素萋亦无以为报。”
“素萋欠公子的,此生都难还清,又何妨为他所用?”
“况且,公子乃环台之主,也是将来的齐国之主,为他所用只会飞黄腾达,没什么不好的。”
长倾脸上浮过片刻的讶异,很快他又调整了语气,平静道:“如果你知道,与你长得相像的那个人是谁,如果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来历,你一定不会甘愿的……”
“我知道。”
素萋急声应道:“我知道……”
“虽然齐宫里的人都忌讳提她的名字,但我还是知道。”
她卒然回过身,望着长倾认真地说:“长倾大人,素萋并非任何人,素萋也不是谁的影子。”
“素萋就是素萋,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决定。”
她严声厉色,竟是从未如此笃定过。
“跟随公子,是素萋自己的意愿,与其他一切都无干系。”
“相貌之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无论我长得像亦或不像,只要公子需要我,那我便会为公子不计一切。”
“至于大人所说的那个人,很遗憾,素萋也只是听过,并未见过。”
“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是金台里的宠姬,更是君上的心头之爱,素萋何德何能,能与她相提并论?”
“素萋的出身,大人再清楚不过。”
“就算素萋如何改命,也绝不可能成为她的替代。”
听完这些,长倾长叹一声,好似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他蓦地露齿一笑,淡淡道:“你方才说这番话时的表情,还真像极了少时的郁容。”
素萋好奇地蹙了蹙眉,问:“长倾大人见过少时的公子?”
长倾笑道:“见过,不仅见过,还很熟悉。”
他长舒一口气,将视线也移向了阳光笼罩下的环台。
伸出的指尖在春风中微颤,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娓娓道来。
长倾出生于大夫之家,祖上皆为齐国的贵族,他身为卿族,与身为公族的公子同属姜姓,往上数几代,也算是攀得上血脉的亲缘。
长倾一家三代都是忠鲠之臣,受祖上荣光庇护,他自打一出生起就深受齐君重视,因而特准了他暂住环台,与几位公子一同念书习武。
长倾性情柔善,对几位公子也颇为恭谦。
公子郁容性情沉郁,自小便沉默寡言,少有合群。
他上学下学是一个人,骑马练剑也多是一个人。
长倾见他总是独来独往,不常与人交道,私下里也就多留心关照过他几回。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了起来。
在环台,长倾是公子最好朋友,也是他最好的伙伴。
他叫长倾一声“兄长”,却从来只对公子沐白翻着白眼。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长倾止不住地发笑。
“你不知道,他小时候的嘴可毒了,也不知是跟谁学的,骂人从来不留余地。”
“他常说公子沐白是个草包,只会躲在他鲁国老娘的怀里吃奶,他还说那鲁国夫人就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虎,训了儿子还要训老子,巴不得把齐国上下,文武百官都训过一遍才好。”
“噗嗤——”
素萋也忍不住笑了。
“当真?他竟如此说?”
在她的印象里,公子从来都是沉稳持重、老成练达的,她从未听过有关公子这般有意思的事。
长倾回道:“我还骗你不成。”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对着我说,在外头,他沉默的时间总比开口的时间长。”
“这又是为何?”
素萋困惑地问。
长倾撩袍,背靠围栏处坐下,迟缓道:“这里是齐宫,是一个只论出身,不论才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