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127)+番外
“古籍所载,岛中仙人脱尘厌俗,喜静修行,如此人多嘈杂,大肆喧嚣,倘若惹恼了仙人,求不来仙药,岂非得不偿失。”
公子质问道:“渤海之远,非常人不能想象,此去蓬莱多经海路,海上气候诡谲,路途险要,若不多加人手以作助力,怎可轻易求取仙药?”
长倾又道:“人多力足自是不假,但人多势必也会引起周围几国的注意,齐国周边众国林立、莒国、鲁国、卫国、晋国……都对我们齐国虎视眈眈。”
“长生之药,试问天底下哪个君主不想要?假若此行目的暴露,纵使幸运求得仙药,也恐引起诸国骚乱,届时,不仅小童性命堪忧,就连齐国国运也将危在旦夕,长倾望请公子三思。”
公子回道:“那照你看,该当如何?”
长倾拱手道:“臣下以为,公子不如只派遣一支仅有十余人的敢死小队秘密出发,以武艺高强的亲信作为领t队,简装出行,速去速回。”
“从临淄启程,连日快马到达夜邑,再由夜邑的港口转乘海路,入渤海寻蓬莱,为小童求得仙药,挽救一线生机。”
公子思忖道:“敢死小队容易,武艺高强的亲信也容易。”
“但人少远行,一路难免会生内讧嫌隙,如何确保全员忠无二心,誓死完成任务,才是关键所在。”
公子话音刚落,一旁呆愣了许久的素萋终于回过神来。
她擦干脸上的泪痕,颤抖着声线坚定道:“公子,素萋愿做领队,率人前往蓬莱。”
“你说什么?”
公子几乎是下意识地确认道。
“我说,我愿去。”
她再次坚定地打消他的顾虑。
长倾飞快道:“蔡夫人慎重,此去蓬莱须经水陆两路凶险万分,危机四伏,你一个女子恐难胜任。”
素萋接道:“不瞒长倾大人,素萋略懂些拳脚,虽不甚精通,但对付些寻常紧急也够应付。”
“素萋武艺乃公子亲授,公子自是心里有数,素萋不敢夸海口,只要公子同意让素萋前往,纵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管此去如何凶险,为了公子、为了信儿,素萋甘愿冒此大险,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公子哂笑道:“你当真想好了?”
“有命去,可不见得就有命回。”
素萋平静道:“想好了。”
“公子曾经给了素萋一条生路,素萋感恩至今,此生无以为报。”
“跟了公子这么些年,也早已把公子视作亲人,只要公子用得上,素萋愿为公子做任何事。”
她含泪笑道:“素萋不仅仅是公子的亲信,公子别忘了,当初在莒父带走素萋,为的是什么?”
“精心培养素萋,为的又是什么?”
她抬起头,怔然望向他隐在阴暗处的双眼。
“素萋就是公子的一把刃,一把最利、最快的刃。”
她本就不属于这牢笼般的环台,本也不属于这炼狱似的齐宫。
她是公子最趁手的利器,理当为了公子铲平一切坎坷,扫清一切障碍。
这才是……她活着的意义。
而非形单影只地困在环台,做一个眼中只有他、只剩他的傀儡。
好险,她差点儿就把自己的本心给忘了,她差点儿就要沉迷于公子虚情假意中日复一日地沦落下去。
公子恍然大笑道:“好、好……”
“我的好素萋,我可真是没白养你。”
他走近她身边蹲下,目光与她平视,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清清楚楚地看着她。
她亦毫不躲闪,朦胧着眼眶深深地回望他,似是看向他的每一眼,都将是最后一眼。
她愿意是因为她知道,信儿之于公子,就像公子之于她;从公子身边夺走信儿,就像从她身边夺走公子;公子会为了信儿不顾一切,她也会为了公子不顾一切。
所以,公子此时的所思所想,亦是她的所思所想。
她感同身受,恨不得以己代之。
她俯身往公子身前轻轻一磕。
“信儿遇险皆是素萋的疏忽,请公子准允,只当是为了弥补素萋心中的愧疚。”
公子轻缓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春风过境,化得出水。
他温言道:“你方才说过,我是你最亲近的人?”
“是。”
他又迫不及待道:“那信儿也是我最亲近的人。”
“是。”
“若有人在你面前要了我的命,你会如何?”
她决绝道:“杀了他。”
“哈——”
公子又笑了,那笑声里尽是阴寒。
“很好……”
他胡乱地回着,三言颠倒两语,也搞不清到底想说什么。
“若你侥幸回来,就当你福大命大,命不该绝。”
“可若你耽误了救命的时机,抑或是信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我定要你偿命。”
他忽然郑重地警告,犹如寒冬刮过的朔风,冻得人死去活来,心如剖肝。
她垂眸不再看他,咽下最后一丝伤痛,只蓦然又道了一句:“是。”
公子点头:“好,那我便允了你去。”
见公子应下,面色也有了些许缓和,她趁机道:“素萋还有一事相求,望公子成全。”
“你说。”
素萋沉默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道:“若素萋成功取回仙药,顺利救下信儿,请公子看在素萋以命相博的份上,放我……离开环台。”
公子的眸光陡然一沉,问道:“你……要去哪里?”
她木然答道:“去我该去的地方。”
“回我的小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