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138)+番外
“快走啊,快走……”
一声叠过一声,音量越来越大,音调越来越高,最后竟带着哭腔,陡然汇成一句哀嚎。
“不要回头,快走!”
犹如泣血,嘶吼悲鸣。
霎时间,四周黑暗越聚越拢,将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久违的恐惧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去推去撞,却毫无作用。
像被装进一个束紧的麻袋里,伸手只能触碰到无形的绵软。随着她不停地挣扎,袋子的束口越缩越紧,直至如绳索一般牢牢将她捆缚。
她喘不上气几乎快要昏过去,就在这时,双眼一阵刺痛,倏然一道亮光穿透眼底。
像在瞬间被揭去了蒙眼的布,无从适应的她用力地眨了眨眼,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条不宽t不窄的溪流蜿蜒绵长,溪边遍地野花,蝴蝶在风中穿梭,青草吐出绿芽。
溪水边有一个身穿明黄裙袍的小女孩,六七岁的模样,小脸上粉扑扑的,笑起来宛如太阳下盛开的花儿。
“姐姐!”
小女孩看见她,笑盈盈地跑了过来,摊开娇小的手掌,那里放着一朵洁白的杏花。
“这是我摘的,送给你。”
她稀里糊涂地接过小女孩手中的花,稀里糊涂地将花戴在头上。身体好像不再受自己控制,她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对女孩温柔地笑了笑。
“姐姐长得美,和杏花最配了。”
小女孩围在她身边又蹦又跳,拍着手,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宠溺地抚摩了一下女孩的额头,光洁柔暖的触感令她指尖颤抖。
“我长大了,也要和姐姐长得一样……”
“和姐姐一样,成为这天底下最美的人。”
她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
“姐姐你来。”
女孩拖起她的手,将她往溪边拉去。
“姐姐,你把手伸进去。”
女孩扑闪着珍珠般的眼睛,满脸天真地望着她。
她随即伸出手,浸入透明的溪水中。
想象中的清凉并没有出现,相反,手心里只感到一股浓稠的黏腻,还有温热……温热到近乎滚烫。
仿佛将手浸没在滚沸的热水里,恍惚间她眨了个眼,再看,眼前的溪水竟变成了一条血红色的河。
她心下一颤,如坠深渊。
火光再度燃动,寒光闪过侧脸。
迷蒙的视线中刀锋逐渐逼近,一阵阵血瀑喷薄而出,飞溅在崎岖不平的洞壁上,绘成一幅幅泼墨画。
撑在地面的手掌中依旧黏湿,低头一看,身下已然是一片血泊。
只这怔愣的转瞬,一号又一次举起铜刀,不声不响地抹掉了一人的脖子。
血流顺着刀身往下滑,凝成刀尖的血珠一滴滴落下。
那些方才还在为半碗热汤相互争抢的鲜活生命,此刻竟毫无生气地横陈在狭隘的洞穴中,恍如被人丢弃的破衣敝履。
满地的鲜血和尸身,强烈的血腥味袭入肺腑,差点让她干呕。
一号一脚踢开拦住去路的尸体,将手中刀柄又攥紧了几分,放慢脚步,往歪在洞口边熟睡的十二走去。
洞外的雨已经停了,周围静谧得可怕。
一号半弯下腰,一把揪住十二裹在黑巾下的头发,铆足了劲向后拖拽,好使他仰出脆弱的脖颈。
手起刀落,冷光一闪。
“住手!”
素萋大喊一声,随手抓起身边的一块碎石,运力飞掷出去。
石头精准地击中了一号的手背,锋利的棱角划破皮肤,他出刀的动作微顿,却迟迟没有放下。很快又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不带一丝迟疑地举起刀来。
素萋慌忙起身,忽然发觉双腿麻木毫无知觉,踉跄一下又跌了回去。
“噌——”
千钧一发之际,随着一声尖锐的刺响,十二猝然睁大双眼,抽出腰间利剑挡下即将劈下的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十号和十一也像受到感应苏醒过来,各自拿出防身武器,从两方共同夹击一号。
三人迅速缠斗在一起,在这狭窄逼仄的洞里,剑指要害,招招夺命。
素萋强撑起酸软的身躯,蹭着墙壁好不容易站直身,正想出手制止,试了半天才发现居然使不出半点力气。
“你们……别打了!”
一支由十二名死侍组成的英勇小队,眨眼只剩下他们四个活口。
她还没找到蓬莱,甚至连夜邑都没到。
如此死伤过半,还怎么寻得仙药。
不能再打了,不管是何缘由,都得先想办法让他们停下来。
“别打!停下!”
可不管她怎么喊,那几人都像聋了似的充耳不闻。
四人你来我往,一号纵然武艺高强,到底也双拳难敌四手,逐渐落了下风。
眼看就要被其余三人逼入绝境,一号边打边退,抓准时机扭头向素萋的位置飞扑过去。
凌冽的刀光在跳动,而她的双脚却似被钉住了,半步也挪动不得。万分惊恐的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把脸面向墙里。
下一瞬,身子猛然一轻,脚下悬空,视线横移。
十二在紧要关头捞住她的腰身,用足力道往怀中一带,直接将她整个掳了去。
十和十一奋勇上前,两人默契地排兵布阵,一前一后把一号团团围住,不留一丝逃脱的缝隙。
十二抱着她,跨过堆积成山的死尸,快步出了洞穴。
刚走到洞口,她便看到值守的三号已然满身血污趴在泥水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她睡一觉的工夫,人都死光了。
难不成这些人,竟都死在了一号的刀下?
十二解开最壮的一匹马,抬手将她推了上去,随后跃身上马,甩响马鞭往夜幕下的前路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