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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196)+番外

作者:竹下筝然 阅读记录

眼看公子信誓旦旦、胸有成竹,她不禁怔然失神,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年纪轻轻的公子却将一方大国治理得井井有条,还令周遭诸国,为之俯首称臣。

公子也看出了她的忧虑,宽言道:“放心吧,再过不久,晋国定会周全地将人送来。”

“素萋,这便是我同你说过的,权势的力量。”

这话公子是同她说过。

公子曾说,这世上,唯有权势才能保住软肋。

公子还说,这世间能留住他的,唯有权势。

他从不在乎任何所谓的情义,他在乎的只是权势。

从前,她总认为公子说的是假的,是他为权势所蒙蔽,寻来的一套托词而已。

如今再看,他却从未错过。

更是看得格外透彻。

若无权势,仅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救出子晏。

若无权势,她也毫无倚仗,只得任人宰割。

她忽然觉得自己才是最虚伪、最不堪的那个,一面鄙夷着公子擅权,一面心安理得地依附于他。

他的心思缜密,比针细、比海深,他如何会识不透自己?

正当她神游之际,帐外一阵异动。

一小卒屈身恭敬道:“家主,饭食送来了。”

“端进来吧。”

“是。”

小卒双手呈着描金托盘,盘中摆着几只铜俎,俎中盛满新鲜煮熟的肉块,冒着腾腾热气,蜜汁流油。

小卒将铜俎逐一端出,置于几上,猫腰退了出去。

公子扬了扬下颌,示意道:“你先用食,我还有些政务尚未处理,晚些再用。”

本着齐宫中的礼节,讲究个尊卑有序,公子为尊,他不入席,自没有旁人先吃的道理。

因而她也不敢擅动,依旧埋头杵着,装聋作哑。

公子叹道:“无碍,让你先吃你便先吃,t不必等我。天冷肉食凉得快,等凉透就不好吃了。”

既然他话都说到这,她也不再故作矜持,抚着饿扁的肚皮,快步走到几边,落座、割肉、入口、嚼细、吞咽……一气呵成。

起初那几下吃得还算容易,持柄执箸的时间一长,便觉着掌心伤口疼痛难耐,针扎过似的刺痛不已。

她索性扔下箸和匕,徒手抓了起来。

可那厚肉肥油腻腻,滚烫的肉汁顺着指尖滑入裹伤的白布中,更痛得她拧眉抽气,猛地一搐。

这时,公子放下手中竹简,从案台走到她身边,拿起几上干净的帕巾,替她细细擦拭手指上的油渍。而后执起刀匕,切下几片嫩肉,递到她嘴边。

这一切,他做得极为自然,全程不发一言,就像早已习惯了似的。

可他分明从未做过这些,从前在宫里,不,哪怕是在竹屋,这等用餐饮茶的琐碎都是由她来做,公子只需静静地等着。

可笑的是,如今竟都反了过来。

她一时慌了神,止不住往后缩了几分。

公子却不紧不慢地伸长手,又将肉再次喂进她嘴里。

她按下心中狂跳,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再平静些,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强装镇定地咀嚼起来。

一连吃了好几块,直到肚里差不多有了八分饱,公子这才放下刀匕,状似不经意地问:“你那手上的伤,到底从何而来?”

他问得平淡,宛如随口一提,看不出是关切,还是担忧。

她本想缄口不言,但又念在公子替她救人的份上,便也不好再瞒。

她垂下头,把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当然,她也留了个心眼,只把到了绛都以后的事说了出来,并未提起子晏他们从夜邑附近把她带走的事。

她潜意识地以为,公子本就对子晏他们几个楚人心存偏见,倘若让他知道她的出走与他们有关,说不定便会派人追回书信,不再救人。

他向来是心思叵测、思绪善变的,因而还是不招惹得为妙。

怎料,公子听了竟径直站起身,快步往案台走去。

“你去做什么?”

她一脸茫然地问。

“写信。”

“怎么又写信?”

“再写一封。”

他干脆利落地说:“让晋君一次杀了赵明父子。”

她顿时慌了,急忙扯住他的衣袍,温言相劝:“公子要不再冷静冷静?”

“赵氏好歹是一国之将,位居中军,乃晋国之股肱。这晋国的内政之事,如何能让你一个齐人插手?”

她想,哪怕公子再有本事,也不得干涉他国内政,虽然她亦将赵氏父子恨之入骨,但公子此举,无异于自取其辱。

倘若晋国一个不小心,出言冒犯了他,就以公子的个性,恐怕天下都不得安宁。

她思来想去,纵是咽不下,也得咽下这口气。

有仇来日再报,来日方长。

公子闷闷地坐了回去,仍旧一言不发,面色沉静,看不出有没有生气,可那双清亮如星的桃花眼,却是凝了一层薄霜。

跟在公子身边这么些年,她竟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冷冷沉沉的,眼底似有化不开的心疼。

心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居然在公子的眼中,看到了绝不该属于他的情绪。

换作从前,纵使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像方才那般同公子说话。

可今日她不仅说了,还出手阻拦了他。

公子没有斥责她,甚至没有拂开她的手。

难不成他当真心中有愧?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许久未见,公子变了许多,但若要细说,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变了什么。

总之,她觉得公子很不一样了。

较之从前,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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