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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300)+番外

作者:竹下筝然 阅读记录

她终于转过头看他,似是带了些许质问:“如何不重要呢?”

他却像是躲什么似的,避开她的视线,茫然道:“从前觉得重要。”

“如今觉得不重要。”

“只要你在,就好了。”

只要你在……

就好了。

这句话,她曾想过十年。

那十年,待在他身边的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想。

她每日都在期盼,期盼这样一句话,何时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更是每日期盼着,自己能像他如今说的这般,留在他身边就好。

是父兄也好,是公子也好……

是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她留。

她愿什么都做,也愿什么都去做。

只要他肯说这样的一个字,她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这一刻,她恍惚也想起,自己如何不曾像子晏那般不顾一切、飞蛾扑火地去爱过。

只是她爱的是这么一个木石心肠的人。

又有什么用呢?

一腔爱意,不过付之东流。

“从前,我以为都是真的。”

“才会肆无忌惮。”

“我以为你依恋我。”

“如何也离不掉我。”

他头往后仰,长发贴上斑驳的墙壁,竟也洒满了阑珊的光。

“终究是我错了。”

“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得谁。”

是。

没有谁离不得谁。

就像他幼时依恋生母,等到长大成熟,懂得是非,自然也要离开。

抑或是摆脱。

曾经她也依恋他,可等她长大成熟,懂得是非,必然也是要离开。

抑或是摆脱。

这不是狠心抛弃,这是求生的本能。

她叹道:“君上,钝刀割肉也会痛的啊。”

如何会不痛呢?

不痛的话,他也就不会离开生母、摆脱生母。

她也就不会离开他、摆脱他。

他点点头,自嘲一笑。

“我知道。”

“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她也点点头,沉滞地问:“那君上,什么又是假呢?”

“假……”

他语重心长地道:“在你离开的七年里,我无数次地对自己说。”

“只要你过得好就行,只要你过得好,在哪里都无所谓。”

“后来,我知道这太假。”

“因而我又对自己说,只要你回来就好了。”

“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我就这样骗了自己七年。”

“直到连谷再一次遇见你。”

“我便又知道,这也是假。”

她只听着,什么话都不说,仿佛听他的,不过是一只不通情感且没有灵魂的傀儡。

“从那之后,我就想。”

“得到你就好了,得到你,像从前一样。”

“把你拴在环台,拴在身边,栓在一座金笼子里。”

“让你走不能走,飞不能飞。”

“这样就好了。”

“只要得到了你,我就能解开所有心结。”

“就能重新坦然、从容地做回自己。”

“可这,竟也是假。”

是假。

如何不是假呢?

才回环台的那一夜,她醉得不省人事,他便放任心魔,委曲求全地要过她一次。

可那以后呢?

他自以为能说服自己,不再垂涎那些不真实的虚妄。

得到的结果又是什么?

他日日看着她。

日日快要发疯。

他终于知道。

人的欲望,是一只永远也填不饱的兽。

纵使他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利,站在了群雄傲视的巅峰。

他依旧只是一个寻常之人。

知冷知热,知苦知痛的寻常人。

他也有寻常人的软弱,亦有寻常人的爱憎。

有寻常人得到了,却还想要更多的贪念。

“素萋,我撒了一个个慌。”

“每一个都竭尽全力。”

“可一个也骗不过自己。”

“都是假。”

“这七年来的凄情意切,汲汲营营,竟全都是假。”

原来,他也有这种感觉。

亦如她当年陪他走过的风雨十年,坎坷十年,生死相随的十年。

终有一日,大梦初醒。

她如何不是这般滋味呢?

这般同他一样。

真假不分,镜花水月的滋味。

她又问:“在君上心里,到底什么才是真?”

他惶惶一笑,摇摇头,眼神清寒,似山间明月。

“如今,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贪念是真。

或许欲望是真。

或许骗不过自己的都是真。

“我很贪。”

“想要的。”

“是你。”

“是你的人。”

“更是你的心。”

这一回,他终究没有骗过自己,亦不打算再骗任何人。

“这都是真。”

她长叹一声道:“可我的心里,有过别人。”

“君上好洁。”

“如何会不在意呢?”

他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我连真假都不在意。”

“人都死了。”

“我不在意。”

不知怎的,她眼眶蓦地一热,强忍许久的泪水,如泉涌般喷薄而出。

只因她知道。

在这一瞬,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子晏。

还有她一直以来高筑壁垒、严防死守的一颗心。

她如何不与他一般?

想要的太多。

索求的太多。

才会不断伤害彼此,不断撕裂彼此。

他们到底是一样的人呐。

一样渴求温暖,恐惧孤单的人。

他没有伸手为她拭去眼泪,只是静静地张开双臂,静静地抱住了她。

动作很轻,仿佛落进怀里的是一片单薄的秋叶,仿佛她的脆弱,他都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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