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朝(2)
“我看你三胖子四要翻天老!”
“拽哪样啊,我问你拽哪样!”
“嘞个美女四纪幺儿屋头哩客人,你带嘞点拽啥子!”
三胖子一跳躲开烟头,害怕的缩了缩肩:“大孃,我没拽。”
“没拽?我看你马上要把别个拽到车上切捆起老,还没拽!”陈大孃一叉腰,堵在前头的司机们立即向两侧散开,她指着这群人,“我嗦你们一个个哩,一天到黑愣凯揽客,揽得到个铲铲!”
“还把老娘斗挤出切老,遇到老娘迈,嗯四要一个一脚尖!”
陈大孃抬腿给了三胖子膝盖一脚,看向前头站着的南枝许,立即扯出一个笑,走上前说:“是南老斯哈?”
南枝许:“……”
她看眼旁边怂成一团的胖子,又看左右两侧尴尬挠头的司机们,视线落到面前个子较矮的中年女人身上,有些僵硬地点点头,没说话。
陈大孃一拍手,伸手去抓南枝许的行李箱,南枝许有些愣,真让她抓住了。
“哎呀莫得事,我给你拿。”
南枝许抿起唇,没松手:“您是民宿的房东吗?”
“我不四,你住纪幺儿哩屋都嘛。”陈大嬢掏出手机,将屏幕展示给她。
南枝许看着屏幕中熟悉的订单详情,神色缓和,松开手:“谢谢。”
“客气老啥。”陈大孃拖着行李箱往皮卡走,三胖子看看旁边几个兄弟,抓抓脸,追上去。
“大孃,嘞个美女真哩四我妹儿屋头哩客啊?”
陈大孃没好气地白了三胖子一眼:“那不然咧,老娘在那个破凳凳上坐老半天,你龟儿两个灯笼长起四个摆设迈,嘞都没盯到?”
“哎呀,在摆龙门阵斗嘛。”
“龙门阵龙门阵,老娘看你斗四个门,一天天木起!”
三胖子干笑一声:“郎凯四你来接诶,我妹儿没得空迈?”
陈大孃两手一抬,大号行李箱被放上皮卡车斗,南枝许脚步一顿,扬眉看向陈大孃手臂上鼓起的腱子肉。
“没得空噻,纪幺儿在搞她那个马马驹儿,嗦四要洗澡嘛郎凯哦。”
“哦……”三胖子挠挠头:“那我二孃啊?”
“在弄她店店头那个飞飞儿。”
“哦好嘛。”
站在车门旁的南枝许眉眼间浮现出几分迷茫。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选这个城市是不是个错误?
“上车啥劳斯。”陈大孃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上去,冲外头的南枝许喊:“嘿快斗拢老。”
南枝许闭了闭眼,迈开大长腿。
陈大孃看向外面的三胖子,“你给老娘安分点儿,晚上切纪幺儿那点儿次饭,早点回来。”
“跑迈又跑不到几个钱,净在那点儿摆龙门阵。”
三胖子挠挠头,憨笑道:“晓得老。”
陈大孃关上车门,又喊南枝许:“上车啥劳斯。”
南枝许抿出一抹礼貌的微笑,拉开车门,座椅外部的皮套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她很细微地皱了下眉,踩着脚踏坐上去。
安全带头部要断不断地挂着,她扯了一下,安全带弹起,锯齿头的一截安全带躺在掌心
——这会儿是彻底断了。
南枝许:“……”
顾棠溪是不是故意整我,才给我推荐这地方?
陈大孃打火打了好几下,终于打燃,看南枝许,注意到她细嫩光滑掌心那截安全带,笑了一声:“哎呀莫得事,本来斗烂老,嘿快斗拢,不绑勒个也没得事。”
“你孃孃我,二十多年老司机,妹儿莫怕。”
阿姨,实话说,我不是一点怕。
南枝许攥紧掌心的安全带,扯出一个笑:“……不好意思。”
陈大孃一摆手,挂挡,车子轰一声,几乎是飞了出去。
南枝许瞳孔一缩,甩开安全带,摸到上方的扶手紧紧抓住。
镇上这条水泥路还算宽,双行道,街边走着很多背着背篓的老人,军绿破皮卡轰鸣着穿过行人,一脚刹车都没踩,直接窜到三岔路口。
拉到底的窗户有些松,撞在窗框“卡拉”作响,风直往脸上灌,她一头长发狂舞,拍打在脸上,生疼。
南枝许死死抓着扶手,唇抿得发白。
车子一个漂移转到左边窄了一半的石子小路,车轮碾在石子上,碰撞作响,风声呼啸,令人心脏发颤。
“阿姨……我不赶时间。”
风声太大,陈大孃没听清,歪了歪身子:“啥子啊!!?”
南枝许喉结滚了滚,在形象和生命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提了提气:“我——不——赶——时——间!”
“咳咳咳!!”
风直往嘴里灌,她喊完呛了一下,咳起来。
陈大孃:“啊!?你不次竹鲜?”
“啥子竹鲜?笋子迈?”
“嘞哈哩笋子还没到时间哦,也次不到。”
说完,又踩了一脚油门,车子越过一个小坑,整个车身离地腾空了几秒。
南枝许绝望闭眼。
跑了一段石子路,转到更破的泥土路,速度终于稍微慢了点,在泥坑里歪歪扭扭,跟坐扭扭车似的。
南枝许很轻的碎了,双手抓着扶手,面如死灰。
她很想摸出手机给顾棠溪打电话质问,但她不敢松手
——怕一松手,她就飞出去了。
车子速度不减,越过一个大坑,南枝许直接被抖了起来,脑袋“咚”一声撞到车顶,撞得她头晕眼花,疼得直皱眉。
陈大孃听到这一声,哈哈一笑:“没得事啥?那个大路在检修,还要远点儿,嘞条路烂是烂,但是近点儿。”